【长篇连载】性葬：颤栗ZT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2:27:00

可那两颗眼睛怎么会动？邪恶阴冷的光使人胆战心惊。
胡老头颤栗起来，转身想跑。
“吱钮”一声，太平间的门关上了。
他背后有“叽叽”的笑声。
是小女孩的笑声。
有只小手在背后拽他的衣服。
“谁？”他壮着胆子吼了一声，猛地转过身去。
一个小孩的影子在他身后一闪，向冷藏柜的另一边滑去。
胡老头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手术车空空的，不见了女孩儿的影子。
“你是谁？”他大声喊着，寻找那个孩子。
屋顶上的白炽灯像突然减弱了电流，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微弱的光一闪一闪。
女孩子的笑声又响起来了，从四面的墙边反射过来，声音渗渗的，又像是哭。
胡老头可真有点儿害怕了。
看守太平间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害怕。
可能是人一干亏心事，就容易心虚吧？
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他翻死人口袋的事，都快两年前的事了，还那么清楚，一件一件地冒上来。
是他头昏眼花，还是灯光闪得越来越厉害？
他只觉得看什么都晕晕乎乎的，好像他旁边的另一个冷藏柜的抽屉在一点儿一点儿向外面开，都快顶到他的胸口了。
他不由自主地想向后推，可腿软软的，一点儿不听使唤。
冷藏柜里发出“沙啦沙啦”的响声，一个白乎乎的东西从柜子里坐起来了，背对着他。
是那个穿白衣服的瘦高的女护士，黑色的披肩发对着他。
“嘻嘻。”女人尖厉地笑着，慢慢地转过脸来。
异常惨白的脸，面颊白得发青，连嘴唇也是青的。
可怕的是她的眼睛，竟然没有黑眼珠，白色的，像是两团流动的液态，又像是雾。
胡老头颤抖着，手脚像失去了知觉，动弹不了。
女人慢慢地抬起一只手。
手臂细长细长，手指间冒出一小团暗蓝色的火焰。
火团越来越大，向上漫延，她的胳膊也燃起来了。
胡老头呆呆地看着，他的手突然被女人抓住，蓝色的火焰，漫延到他的手上。
他恐惧极了，觉得自己要被烧死了。
奇怪，那火焰是冰冷的，一股寒冷之极的东西渗透进他的体内，他的皮肤上也燃烧起冰冷的、暗蓝色的火焰。
好冷啊，他觉得自己的肢体都快冻僵了，打着冷战，牙齿“咯咯”的响，浑身都颤栗起来。
他的眼睛也燃起冰冷的、暗蓝色的火焰，色色的，僵僵的，好像看什么，都成了透明的。
他隐隐约约地听见女人在说：“这下好了，您可以安心地待在这儿了。不会有人来了。”
这话不是对他说的，因为女人的眼睛望着冷藏柜里的石像。
周洁又回到石像停留过的房间里，在地板上仔细找，那系红丝线的玉坠被石像扯断了，抛到地板上，现在也没有了，是被那瘦高女人拿走了么？
周洁失望地下了楼，她要赶回快餐店，她希望能从小女孩儿那儿得到一些线索。
因为小女孩儿是瘦高女人带来的。
牛奶已经喝完了，点心没有吃。
小女孩儿正呆呆多坐在桌边等她。
“你怎么不吃点心，不饿么？”周洁问。
女孩儿摇摇头：“我要回幼儿园。”
“你在那个幼儿园？”
“培英幼儿园。”
啊，这个女孩儿和小城是在一个幼儿园。
周洁心里一动：“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带你来的那个女人是谁？”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到这儿来的。”女孩儿摇摇头又说，“我要找我姥姥。”
“你姥姥？” 
“她是幼儿园院长，叫孔常珍。”
周洁皱起了眉头，她记得前几天到过培英幼儿园，见到的那个园长很年轻，也就三十岁，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孙女。
她迷惑地问：“你姥姥在哪儿？”
“她在幼儿园里。一个阿姨答应带我找她。”
“那个阿姨是谁？”
“不知道，我记不清了。”
“走吧。我带你去幼儿园找你姥姥。”周洁想：幼儿园把一个孩子丢了一定特别着急，应该赶快把她送回去。
而且这是唯一的线索，找到这孩子的姥姥，说不定能了解到那个可怕的瘦高女人的情况。
“你叫什么名字？”周洁想起忘记问女孩儿的名字了。
“我叫王萌萌，我姥姥叫孔常珍。”女孩说。
出了快餐店，周洁看看表，两点半钟。
她想坐出租车去幼儿园。
等了一会儿，空荡荡的马路上没有一辆出租车，这离培英幼儿园的距离不近，也许可以搭一辆过路的汽车。
周洁牵着萌萌的手，沿着马路往前走，一辆载重卡车风驰电掣地驶过。
周洁还没来得及摆手，车已经开过去了。
她们又继续往前走，到了街口拐弯的地方，一辆汽车无声无息地驶了过来，车深长长的是黑色。
周洁觉得这车子有点儿怪，好像比一般地小汽车要长。
周洁向车招招手，车子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
车窗落下去。周洁探头向里张望，驾驶座上是一个戴鸭舌帽的司机，帽沿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眼睛。
“能搭一段您的车么？”
司机点点头，推开了另一边车门。
周洁把萌萌抱上去，她也跟着上去，坐在副驾驶座上，让萌萌坐在她的腿上。
车子开起来了，无声无息。
不知为什么，一上车，周洁就感到冷，是冷藏车么？不像。
反正很冷，不知道冷气是从那儿发出来的。
“我想去培英幼儿园，就在光华路，您路过那里么？”
司机点点头，这是个不爱说话的司机，从上车就没听见他谈过一句话。
车子跑得飞快，窗外的黑乎乎的树和建筑物急速掠过。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2:32:00

车箱里更冷了，冷气像是从司机身上散发出来的。
周洁有点儿不安，她闻到了一股怪怪的味道，这味道好像在哪儿闻过，是一股发霉的腐烂的气味。
这个司机的面孔似曾在哪儿见过，虽然他把帽沿压得很低，可那面孔的轮廓还是挺熟悉的。
周洁转过脸使劲看，她记起来了，是朱赢，那个冒充电话局到她家里检查过电话的男人，当时也是戴着鸭舌帽，穿着工作服，他还来过电话，说知道小城的事情，就是他告诉自己到那个神秘可怕的“淑荣”幼儿园的。
周洁感到一阵恐惧，她后悔上了这个汽车。
仔细看，这辆汽车的样子也很怪，后面的车身长长的，靠两边的窗子各有一排椅子，中间的过道很宽，可以放一个长长的匣子。
再仔细看，前面车头上好像有一团黑色的大花。
周洁猛然明白了：灵车，她坐上的是灵车。
车箱里更冷了，司机低着头开车，偶尔用眼角瞥她一眼，帽沿虽然还压得低低的，可周洁还是看见了两颗白色的眼珠，她忍不住大声叫：“停车，快停车。”
汽车无声无息地停下来。
周洁慌忙推开车门，一手抱着萌萌。一手扶着车门，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她发现四周一片漆黑，没有灯，模糊的月光下，她看见了路边立着的一块白牌子：石桥路。
啊，这不是光华路，是城南，光华路在城西。
她回过头去，黑色的灵车还无声无息地停在路边。
驾驶舱里，司机鬼火一般的眼睛望着她。
路边的邮筒后面，响起一阵窸窸簌簌的声音，一阵小风吹来，吹得一些白色的纸片被从土堆里飘出来，围着她身边打旋儿。
周洁俯下身去，捡起一张白纸片。
是撕碎的作业本，她把纸片拿到眼前仔细看，虽然光线很暗，她还是看出来了，画的是一只猫，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科隆”两个字，这是小城在幼儿园里画的画。
周洁心里一紧：难道小城来过这儿？
猛然她听见萌萌的叫声，声音很低很闷，像是嘴巴被什么东西捂住。
她赶快回头，发现萌萌已不在她身边。
黑色灵车正无声无息地从她左边滑过，车窗里掠过司机阴冷惨白的脸。
萌萌一定被他拉上车了。
“停住，停住。”周洁大声地叫，伸手去抓。
徒劳无益，眨眼间，灵车已经滑出了五六米远。
明明知道可能追不上了，周洁仍然拼命往前跑。
黑色的灵车拐进了通往废墟的马路，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前面的黑暗中。
周洁沿着马路跑着：“萌萌，萌萌。”大声喊着，连她自己都听出声音在颤抖。
四周一片寂静，只隐隐听见她自己的回声。
前面好像有一点儿亮，就在一排垃圾桶后面，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周洁使劲揉揉眼睛，她怀疑是幻觉。
亮光又出现了，暗蓝色的，像鬼火一般。
“呜呜，”好像低低的还有哭声，若有若无，飘进了周洁的耳朵。
周洁侧耳细听。
“呜呜，”哭声十分清晰，是小男孩的哭声，周洁想起刚才捡的那些纸片，上面有小城画的画，是小城吗？
周洁心里一热，忍不住叫喊：“是小城吗？”
哭声骤然停止了。
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
“小城，小城。我是周洁，是你妈”周洁又叫喊。
“呜呜”的哭泣声又响起来了。
周洁急急忙忙地往前跑，她跑得太慌，左脚被扭了一下，但也顾不得了。
一个孩子正背对着他，坐在垃圾桶。
孩子前面好像有一堆亮火光，把他的黑影子映在砖堆上。
“是小城吗？”周洁疑惑地想。
看身后的背影倒是有点儿像。
可是小城穿的是带格子的衣服，这孩子的衣服是灰白色。
那孩子坐在地上，头也不回，低声地“呜呜”哭泣着。
“小城，小城”周洁试探地叫。
哭泣声停止了，那小孩脖子僵僵的，慢慢地扭过脸来。
周洁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没有眼珠的、灰白色的眼睛，空洞洞地望着他。
周洁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心立刻紧缩起来。她认出来了，她见过这个男孩，以前在神秘的淑荣的幼儿园黑乎乎的的大厅里，她看见过三个白眼睛的孩子坐在地板上玩：一个大头男孩、一个女孩，还有这个手脚僵直、不会说话、痴痴呆呆的男孩子。
几个小时以前在那可怕的黑楼里也见过这个男孩。
当时他是躺在小棺材里，三口棺材，一口棺材躺着女孩儿、一口棺材躺着这个男孩，第三口棺材是空的，大头男孩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现在，这个男孩突然出现在废墟里。
眼睛还那么灰白，动作还是那么僵直。
他只穿着一只鞋，是蓝白带子的皮凉鞋。
手上有一团亮光，是一个暗蓝色的火球。
周洁猛然想起，她看到过这个男孩喉头上有小洞流着血，他的血已经被石像允吸过，他不是活的人了。
她打了个冷战，转身想走。
男孩子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低声哭泣起来，声音十分凄凉。
周洁想起了小城，小城此刻也许也在一个什么地方孤零零地哭泣。
也许小城的处境比这男孩子更可怕更危险。
无论如何，她应该找到小城。
“没什么可怕的。”这样想着，周洁停住了脚步，她觉得自己沉着多了，努力强迫自己再去看那男孩。
男孩还坐在砖堆下面，“呜呜”地哭着。
周洁小心翼翼走到男孩跟前。
小男孩慢慢抬起头来，呆呆的瞪着他。
仔细看，这个小男孩长得很秀气，除去眼睛是灰白色的，带着点儿恐怖，整个给人的感觉，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小男孩手里仍拿着那个令人不安的暗蓝色火球，似乎那是他的灯。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2:35:00

周洁和他面对面，脸离得很近，她看见小男孩的眼眶下有眼泪，在蓝光映照下的两颗晶莹的泪珠。
“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哭？”周洁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句。
话一出口，她才想起，这孩子是不会说话的，她白问了。
不料从小男孩的嘴里却传出了低低的声音“我叫小弟，我怕。”
小弟，这个名字没听说过。
“你也怕？你怕什么？”周洁惊奇地问。
“我怕阿姨。”
“那个阿姨？”
“瘦高的阿姨。”
“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个阿姨？”
小弟点点头，他脖子弯曲的姿势很笨，好像还是僵僵的。
 “你为什么怕呢？”
“因为我笨，我刚来，我还没学会，”小弟吞吞吐吐地说。
“没学会什么？”
“不如那两个孩子会。”
“那两个孩子是谁？是那个大头男孩和女孩？”
小弟愣愣地点点头。
“他们会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阿姨说他们会，说他们会领小孩儿来。说我笨，不会领小孩到幼儿园来。还说另一个孩子更笨，更不听话。”
“那个孩子说谁？”
“不知道，他跑了。阿姨说要把他抓回来。”
周洁的心激跳起来，她想：“这一定是小城，小城跑了，不知道被他们抓到没有。”她轻轻地抒了一口气，故意不慌不忙地问：“你后来见到那个跑了的孩子了么？”
“不知道，阿姨说马上就已抓到她了，要吸干他的血。”小男孩哭泣着，“我要带不回去小孩，也要吸我的血，吸血好疼好疼，血被吸干了我就真的会死了。”他恐惧得哭出声来。
周洁望着坐在地上哭泣的小弟，皱着眉头想：“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可怕的女人，小城准在她那里。虽然那里一定很可怕，但再危险我也得去，为了救小城。”
周洁对小弟说：“你带我去那个高个阿姨好吗？我叫她不要惩罚你。”
小弟仰起脸来，用没有眼珠的白眼睛望着他，疑惑地问：“你行吗？”
“我行，我能说服她。”周洁肯定地说。
“那就好了，”小弟脸上忽然显出欢快的表情，他使劲地望着周洁，急切地说，“你要说服她，不要打我，不要我们睡小匣子，里面太黑太黑，我很害怕。”
 “我这就带你去。”小弟哆嗦着说，用手抹着眼泪。他的小脸脏兮兮的，灰白的衣服也脏兮兮的。
他用手撑着地，想站起来，可是他身体显得很僵直，像是不会弯腰。
“我来帮你。”周洁蹲下身去扶他。
小弟的手冷极了，像是用冰块做成的。
小弟望着他，灰白的眼睛也有点儿让人害怕。
他那瘦小的样子，又真是让人可怜。
周洁转过脸去，竭力不看他的眼睛。
“你的腰弯一下就可以起来了。”周洁告诉小弟。
小弟低声说：“我的腰不能弯。”
周洁简直是吧他从地上拽起来的，好在小弟身体并不重，轻飘飘的，就像是一个空壳。
小弟费力地走着，上下身和四肢僵直直的，好像也不会打弯，走路一颠一颠，他的腿是跛的。
周洁跟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
她想，还是保持一点儿距离好。
“离这儿远吗？”周洁问。
“不知道。”小弟痴呆地说，“让我看看路。”他停下来，瞪着灰白的眼睛四下张望。
夜黑漆漆的。
月亮躲到一块云层里去了，在云彩后面亮着，给这块云层镶上了一圈亮亮的黑边。
这样一点儿残光，反而使夜显得更加黑暗。
“朝这边走。”小弟指着左面的路口，路边的一个邮筒上有一暗蓝色的小亮点儿，像一小团燃烧的鬼火。
“阿姨怕我迷路，她给留下记号给我指路。”小弟告诉说，“因为我不像他们，我是第一次出来。”
果然，周洁又在左边稍远一点儿的地方看见了一小团暗蓝色的鬼火。
啊，不止是两个，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它们像一只只不断眨动的眼睛一样，闪闪烁烁。
小弟步履蹒跚地向着火团儿走，等他一靠近，小火团立刻熄灭了，他又走向第二个。
他的身体直直的，手臂和腿的动作显得很笨拙，但脚下却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儿声响。
“快到了吗？”
“还得等一会儿。你看，前面还有火团亮着呢。”小小弟指着前面。
怎么这样远啊？周洁奇怪地想。
她仔细地四下看，明白了，他们走了半天，其实只是在几条胡同中间转圈子。
周洁停下来，说：“我们又绕回原来的地方了。”
“是吗？”小弟疑惑地自语。他低头看着地面，“真的，刚才我丢掉的鞋子在这儿呢。”
周洁这才发现，小弟的一只脚光着。
小弟想把鞋子捡起来，他的腰直挺挺的，弯不下去。
周洁走上前，帮他捡起鞋子。
小弟光着的脚已经被碎石子扎破了，伤痕累累，并没有血流出来，他身上的血液像是已经凝固了。
他的脚也是冰冷冰冷的，就像是个死人。
周洁忍不住说：“你的脚怎么这样凉啊？”
小弟嘟囔着：“我也不知道。”他望望周洁又说，“到了阿姨那里都是这么凉的。”
“你是怎么到阿姨那儿的？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弟悲哀地说：“不知道。我想爸爸妈妈，你能告诉他们，让他们来接我吗？”小弟转过脸，灰白色的眼睛淌着泪水，满怀希望地看着她。
“我试试看。”周洁含含糊糊地说。
好像起风了，刮得尘土打着旋儿，发出“沙啦沙啦”的声响。
风声中还隐隐约约有一种“呜呜咽咽”的声音。
小弟孩惊慌地说：“阿姨叫我呢，她叫我赶快回去。”
“没有吧？我怎么没听见？”
“她是在叫，你怎么会听不见呢？”小弟说着，慌忙加快了脚步。
他的一只鞋子又脱落了，也顾不得捡，仍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2:36:00

晕！
好长！
转得我晕！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2:39:00

周洁紧紧地跟在他后面，使劲竖起耳朵听，她听到了，“沙沙”的风声中，夹杂着一个女人凄厉的叫喊：“小弟，你快回来呀。小弟，你快回来呀。”
小弟细骨伶仃的影子，孤零零地在前面飘着，离她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女人凄厉的叫声越来越清晰，是从一条小胡同里传出来。
小弟进了胡同，停住了脚步。
他面前是一个污水道的入口，上面的铁盖子不知被谁掀开了，躺在旁边地上。
下水道入口黑乎乎的。
小弟蹲下身，探头向下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声音颤抖地告诉周洁：“我找到了。”
 “小弟，你快回来。”凄凉的声音从洞口里飘出，荡漾在空中，又消失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周洁蹑手蹑脚地移到洞口旁边，向下看着。
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下水道旁边的水泥壁上好像有小铁梯子，小弟目光呆呆的，手扶着地面，踩着一格格的小梯子往下走。
周洁站在井口犹豫着。
井下面除去有女人的叫喊，还隐隐传来男孩的哭声，好像是小城的声音。
周洁不再迟疑了，她紧跟在小弟后面下了梯子，踩着湿漉漉、粘乎乎的淤泥，用手摸着旁边的墙壁，摸着黑慢慢往前走，她的眼睛渐渐地习惯了黑暗，周围的光线也好像亮了些，呈现出一种暗蓝色。
走着走着，她的脚好像碰到了一个东西，是石头么？
那东西鼓鼓囊囊并不是很硬。
周洁小心地俯下身，用手去摸，是床单裹着的一个东西，很大很长。
她使劲推了推，那东西没动。
从形状上看，好像是用黑布单裹着的一个人，周洁紧张起来，她站起身想绕过去。
突然想起，布单里裹着的会不会是小城？
因为那人的身材比较瘦小，决不是那个瘦高女人的，也不会是那石像的。
她应该看一看。
“小弟，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
“会是小城么？”
“不知道。”小弟胆怯地向后退。
周洁蹲下身去，摸到那个人的脸部，用手扒开布单。
她猛地颤栗了一下，布单下是一张根本分不清五官、血肉模糊的脸，样子狰狞可怕极了。
但决不是小城的，是个女人的，因为脸的三分之一被长头发遮住，是个陌生女人的脸。
背后有一阵阴冷的笑声。
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笑声。
周洁回过头去：离她不远的地方，飘着一个瘦高女人的影子。
看不见她的脸，外面的亮光从他背后照射进来，更显出她面部的黑暗。
她衣服的影子也长长地拖在地面上。
啊，是那个和石像在一起的可怕女人，她阴冷地笑，向着小弟招手：“过来，这回你终于变聪明了，学会骗人了。”
“我没有骗人，我不知道。”小弟哭泣着。
“你是骗了，你不是把她骗来了么？快，快过来，阿姨带你走。”
“我不。”小弟哭泣着，不情愿往前走。
“小弟，不要动。”周洁想站起身来，突然她的手被拉住了，旁边那血肉模糊的女人猛地转过身来，一下子抱住了周洁。
她的身体冰冷冷的，两只手猛地住了周洁的腰。
女人的身体发出暗蓝色的光，肩膀上燃起了两个小火团。
周洁本能地奋力挣扎。
女人两只手箍得更紧，像铁箍一样，牢牢地套住她。她的脸几乎要贴到了周洁的脸上。
“我们走，让她留在这儿。我带你去找萌萌，还有小城。他们都等着你呢，你们将参加一次最好玩的聚会。”瘦高的女人在周洁身后阴森地笑着，声音渐渐地远去。
周洁闻到一股血腥的气味。
死尸紧紧地抱住她，指甲都嵌进了她的肉皮。
她眼前晃过一片乌红，一缕湿漉漉的的东西几乎蹭到她的额头，是沾着血的头发。
白森森的牙齿在她眼前晃着。
周洁把勒得都快喘不过气来，她得手触到了裤袋里一个坚硬的东西，是青铜钉子。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一只手臂挣脱出来，握住钉子扎向女士的脸，一束亮光闪过，女人的手臂松开了，身体上燃烧的火焰慢慢地熄灭了，重新变成一句僵死的尸体躺在地上。
周洁从湿漉漉的地上爬起来，已不见了瘦高女人和小弟的踪影。
她想起了瘦高女人最后的话，小城也在他们手里。她必须要尽快找到他们。
萌萌说过她姥姥孔常珍认识这个瘦高女人。
萌萌的姥姥在培英幼儿园，她必须赶快到培英幼儿园找到孔常珍。
周洁从地下污水道的出口爬出来，跑到胡同口，一辆亮着灯的出租车从旁边经过。
出租车会不会有问题，还像那辆黑色的灵车一样？
周洁顾不得考虑了，就是真有问题，她也豁出去了。
她大声对司机说：“到光华路，培英幼儿园，快！” 
门关得死死的，从外面锁上了，根本推不动。
小小的锅炉房里蒸腾着热气。
几个水龙头全打开着，炙热的水流从龙头里喷涌出来，落在地上，四散溅开。
孔常珍想拧上水龙头，开关像是失灵了，怎么也拧不动。
而热水还在一个劲地往外喷涌。
小小的锅炉房，四面全是墙壁。
因为是在幼儿园的楼里，怕孩子乱跑进来出危险，所以门也是铁门，只开一扇小玻璃窗，小锅炉房成了一个封闭的房间。
这下倒好，孔常珍被困在里面了，现在是深更半夜，她只能靠在墙边上，眼巴巴地看着热水流出来。
 “嘻嘻，”门外响起了笑声，一种阴冷的、尖利的笑声，根本不像是孩子的。
隔着玻璃窗，孔常珍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张大大的圆脸。
是大头男孩儿的脸，一张可怕的、狰狞的脸，两个深深的眼窝里，燃烧着暗蓝色的火焰。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2:42:00

“你去死吧。”孔常珍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不像是男孩儿的声音，像是个女人的声音。
她听出来了，是聂淑荣的声音，这个神秘可怕的女人。
孔常珍想起了一个礼拜前发生的事情，想起了那个可怕的梦，那是梦么？
……
上个礼拜，孔常珍做过一个梦。
自从她从“培英幼儿园”园长的位置退下来以后，她的睡眠一直不好，老是做梦。
这次的梦很使她不安。
是在黎明前，天好像还黑蒙蒙的。
她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凉台外面马路的汽车响。
她含混地想着：“天快亮了，应该赶快起床。到幼儿园可别迟到。”
作为园长，她可从来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这是多少年的习惯。
等她刚要从床上坐起来，才恍然想起，她已经退休半个月了，用不着上班了。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门口有一个人。
时间还早，院子里黑漆漆的，屋子里的光线也很暗，看不清楚那人的面孔。
可是那儿肯定站着一个人，一个瘦高的影子。
是女儿小琳么？不，不像，小琳没有这样高，也没有穿过一身白衣服。
看不清穿白衣服人的脸，那脸隐在阴影里，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像是医院里的护士，又像是幼儿园的阿姨。
一个外人怎么会进到她房间里来了呢？而且好像在这儿盯了她很久了。
孔常珍有些不安，她想站起来，可不知为什么，她的手脚就像失去了知觉，竟然一点儿也动不了。
屋里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床头柜、椅子、墙上的钟，还有那白衣服的女人，轮廓都不清晰。
白衣服的女人动了一下，从门口慢慢地向床边移过来，没有一点儿声音，走到床前了，微微低下头来看她。
孔常珍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了，是口臭么？怎么气味这样难闻？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腥味的呼吸。
孔常珍正大眼睛想看清她的脸，她眼前模糊一团，仍旧看不清对方的脸。
孔常珍感到自己的眼睛涩涩的，看东西很困难，她困惑地看着白衣服的女人。
“孔园长，你怎么不认识我了？”白衣服的女人低声说。
孔常珍骤然吃了一惊，声音这么熟悉，像是聂淑荣的，不可能，聂淑荣一个月以前刚死，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她不可能再出现了。
孔常珍使劲瞪大眼睛，她看见了聂淑荣，真的是她。
聂淑荣的脸本来就很白，没有血色。
现在更白了，是一种惨白的、发青的颜色，连眼睛也是白的，没有黑眼珠的眼圈却是血红的颜色。
“孔园长，我来看您来了。”聂淑荣微微一笑，她的嘴角也有血，使人害怕。
“你不是死了么？”孔常珍迷惑地问。
“我怎么会死呢？我早就和您说过，我不会死，我只不过去侍奉天罩大仙去了。”聂淑荣微笑着。
孔常珍皱起了眉头：她又说侍奉什么天罩大仙，死前的一个礼拜，她就老说这种疯话，简直入了魔，都是那歪门邪道弄的。
聂淑荣死前是培英幼儿园的阿姨。
去年，孔常珍从别的幼儿园调到培英幼儿园当园长之前，就听说过聂淑荣的名字，名声挺响，不是她的保育工作，是和一种叫做什么“天罩功”有关。
那会儿，不知从哪儿刮来了一阵风，许多人都在练这种功，据说，不光可以强身健体，还可以大吉大利，受到神灵的保佑。
聂淑荣的“天罩功”是练得最好的，据说已经上到了很高的层次，已经开了“天眼”。
所谓“开天眼”，就是眼睛具有透视功能，能看清人的五脏六腑。
除此之外，她还会用“神仙四抓”来为人看病。
有人亲眼看见她为一偏瘫的人看病。
方法神秘奇特之极：手成钩状，在病人的在胸、腹、颈、脑，一抓一抛，她的手竟然冒出蓝色的火焰，一直燃到了手臂上，等她撤出手来，手臂和手指还留下了蓝色火焰的痕迹，经过她这“四抓”，病人虽然没能站立起来，但似乎手脚有了温度和感觉。
对于聂淑荣的练功，开始孔常珍并不反对，她虽然觉得这种“天罩功”有些迷信的色彩，可练不练是人家的自由，只要不触犯法律，不扰乱社会治安，她无权干涉。
而且，她发现聂淑荣这个人性格十分孤僻，三十七八岁，还是孤身一人。
平常老是一副忧郁的面孔，很少和别人讲话。
只有谈起天罩功，会变得精神焕发，也许这对她来讲，是一种精神寄托。
所以对于聂淑荣每天早上、晚上练天罩功，和同事谈天罩功，她一般都不加干涉。
但三个月前，孔常珍发现，聂淑荣的精神有点儿反常，练功都到了痴迷的程度。
晚上，经常一夜一夜地去练功，而且去一个神秘的地方。
开始大家都不知道，因为聂淑荣每天早上照常上班，只是面色不好：眼圈发青，脸白白的，没有血色。
但她精神显得很兴奋、走路、做事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说话也有些不着边际，说她见到了“天罩大仙”，她晚上不睡觉，就是和天罩大仙一起练天罩功。
别人问她去什么地方练，她笑而不答，但她裤脚和鞋子上的尘土，表明她好像走了比较远的路，她的衣服上也有一种怪怪的味道，像是地窖里腐烂泥土的味道。
到后来，连白天也迷迷瞪瞪的，陷入了一种练功的状态，而且脸色越来越青白，眼睛直直的，她本来话就不多，现在一句话也不说了，不再有笑容。
她好像对孩子越来越冷，从不对孩子笑。
有两次，孔常珍还看见她把孩子关在小黑屋里任他们哭。
一个对孩子毫无感情的人，怎么可以做阿姨？
真正促使孔常珍想为聂淑荣调换工作，还是因为后来聂淑荣身上发生一种奇怪的现象，和火有关———
聂淑荣独自值夜班的时候，总有东西被烧的迹象。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2:45:00

开始在垃圾箱里发现被烧了破洞的玩具或椅垫之类的东西，还没人注意。
有时，发现桌子屋角的地板、桌子腿上有木头被烤糊的痕迹，还以为是原来就有的。
一个小孩子的手臂被烫伤了一块。
阿姨问他，他也讲不出是怎么烫伤的，阿姨便认为是他淘气，偷偷地到热水桶旁开水龙头烫的。
一天夜里，一个小女孩的裙子被烧了一大块，腿上的皮也被烧得黑了一块，这可不是小事。
整个幼儿园全被惊动了。
开始怀疑有的孩子把家中的打火机或汽油之类的东西带到幼儿园了。
可查了半天没有一点儿线索。
这一夜值班的正是聂淑荣。
孔常珍把她叫到办公室询问，无意中发现聂淑荣的小腿上也有一块烧伤的地方。
是一块黑黑的疤，它被长长的白衣服遮住。
若不是孔常珍无意之中把圆珠笔掉在地上，蹲下去捡，是根本不会发现的。
孔常珍问：“你的腿怎么了？”
“没事，是热水瓶的水烫的。”聂淑荣冷冷地回答，她满脸不高兴地出了门，把一串钥匙忘在办公室了。
孔常珍问被烧伤的小男孩和小女孩。
他们讲得糊里糊涂。
可有一点是共同的：都是发生在聂淑荣值班的时间，都是聂淑荣在他们旁边，待着待着，就有一小团火燃起来了，也不知道火是从哪儿来的。
孔常珍终于怀疑这神秘的火和聂淑荣有关。
也就是这次，她第一次去聂淑荣家，她看到的情景至今也没和任何人说，那情景太怪诞了，好像也不好说出口。
没人去过聂淑荣的家，她从不让别人去，也没人愿意去。
傍晚，孔常珍去了聂淑荣的家，是给聂淑荣送忘在办公室的那串钥匙。
聂淑荣的家在居民区里一座三层破旧楼房的顶层，好像是上面只有她一家，窄窄的木楼梯通往上面一扇漆黑的防盗门。
黑色的防盗门很少见，不过和黑乎乎的墙壁、屋顶倒很协调，楼道里没有灯，或者本来有灯已经坏了。
整个上面是黑黑的一团，孔常珍走得很小心，破旧的楼梯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到了楼梯顶端的铁门，孔常珍用手摸着，想找门铃的按钮，找不到。
“聂淑荣，聂淑荣。”她轻声地叫。
没有人应声。
孔常珍低头看看门下沿的缝隙，一点亮光也没有。
里面黑着灯，聂淑荣不在家？或者她已经睡了？
孔常珍转身想走，她闻到一股东西被烤糊的气味，好像什么东西被烧了。
是哪儿来的味儿呢？
她皱着眉头，吸着鼻子，是东西被烧焦的味道，越来越浓，好像是从防盗门里面传出来。
是煤气灶忘记关了？还是使用电炉把什么东西引着了？
可别失火。
孔常珍听到门里面有声音，她把耳朵贴在门上。
是一种低低的、痛苦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从屋里传出来。
房间里有人，难道聂淑荣病了？
“聂淑荣！”孔常珍敲着铁门，大声喊着。
没人回答。
那种东西被烤糊的气味更浓烈了。
猛然，孔常珍想起来，她是给聂淑荣来送钥匙的，也许这里面有开铁门的钥匙。
她心急火燎地从口袋里取出那串钥匙试，一把一把地插到锁孔里试，防盗门“喀哒”一声被打开了。
她又开里面的木门，木门被打开了。
里面的走廊亮着灯，但光线很暗，从昏暗的灯罩里透出来，真是怪，屋顶的两盏灯都带纸灯罩，好像特意挂上去的，形状很像过节挂的纸灯笼，但不是红色的，是灰色的，两边的墙壁也都挂着灰色的布帘，现出一种很诡秘的气氛。
地面上飘着雾，从里面慢慢地飘出来，遮住了脚面。
孔常珍又听到了呻吟声，仔细听又不像是呻吟，像是很有节奏的哭泣和吟唱，让人听得心悸。
走廊很短，也就两三米，前面的门虚掩着，里面一明一暗，闪烁着暗蓝的光。
孔常珍轻轻地到门口，从门缝向里张望，她惊呆了：屋里的灯夜黑着，而且窗子都被蒙得严严的。
地板上摆放着一只只蜡烛，围成了一个圆圈，全闪着蓝色的火焰。
聂淑荣正站在圆圈中间，赤身裸体，没有穿一点儿衣服，正和一个也是赤身裸体的男人，面对面站立。
男人的身体惨白惨白，像是大理石雕像。
孔常珍一看石像的眼睛，顿时吃了一惊，那眼光太邪恶了，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似笑非笑、透出阴冷和诱惑，使你不由自主地盯着它，离不开它。
石像就这样看着聂淑荣，竟然会动。
它慢慢地伸出双手，手臂的动作十分僵硬，一直伸到了聂淑荣的胸前，抓住了她的乳房。
聂淑荣的双腿似乎有些站立不稳，身体向前倾斜，她赤裸的后背肩头有一道道的血痕，红色的血痕在白皮肤上清晰可见，她好像受了伤，脸上的表情也很痛苦，但并不挣扎，只是用两手搭住石像的肩头，仰起脸来，热切地望着对方的脸，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
孔常珍站在门外面，心里十分慌乱，不光是这一对赤身裸体让她慌乱，而且这种情景她从没见过，她脑子里猛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是别人常说的“性虐待”？
她觉得不应该在这儿停留，她转过身去，想悄悄退出去。
房间里面有闪光，刚才她刚进门时，就看到里面有闪光，现在又有蓝色的光亮闪动，又有烟雾腾起，她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她看到了一种令她大吃一惊的景象：房间里燃着一团火焰，一团神秘的火焰。
暗蓝色的、荧火一般的火焰，正在石像的身体上燃烧着，顺着它的手臂爬向聂淑荣的胸部，聂淑荣的胳膊也燃起了蓝色的火焰，火焰蹿动着，蹿向她的胳膊，舔着她的肩膀，乌黑的烟从她的肩膀上冒起，她的衣服被烧着了。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2:48:00

聂淑荣咬牙切齿地呻吟着，身体触电似的抖动，惨白的脸上显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啊她的身体怎么着了火？这样会被烧死的。
刹那间，孔常珍的脑子木木的，停止了思维。
等她想起来应该冲进去救火，一声轻微的声响，屋里的火焰突然熄灭了，陷入了一片黑暗，聂淑荣低声问：“谁？”
孔常珍没有吭声，悄悄退了出来，她不愿意使聂淑荣尴尬。
聂淑荣赤身裸体，何况她房间里还有个赤身裸体的石像。
孔常珍清楚地知道了，幼儿园里几起燃烧和孩子烫伤都和聂淑荣有关。
过去别人和她说，她还不相信，现在她亲眼看到了，聂淑荣很不适合做幼儿园的阿姨。
第二天，孔常珍把聂淑荣叫到办公室，对她说：“我想给你调换一下工作。”
聂淑荣不作声。
“老汪那儿缺人手，你先暂时帮搞搞采买。”
聂淑荣还是不作声。
孔常珍说：“你先回去考虑考虑，下午再谈。”
聂淑荣一声不吭地走了，表情十分平静。
孔常珍万没有想到，以后事情的发展会演变得这样激烈。
聂淑荣自杀了，是在自己的家里，在房子中间，她身上浇了汽油烧死自己的。
烧得很彻底，地面上留下了一片人形的灰烬……
事情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聂淑荣死了，孔常珍也从幼儿园长的岗位上退了下来，开始了退休的生活。
可现在聂淑荣竟然来到了自己的家，站在了自己屋门口。
这一定是梦，她已经死了，不可能来了，现在时间那么早，天还黑蒙蒙的。
聂淑荣一身白色的衣服，身形瘦长，她的眼睛是白的，她的脚下还蹲伏着一只猫，全身毛色黑的像碳，两颗眼睛也是白的。
“孔园长，我找你有些事情。”聂淑荣站在床边，惨白的脸、冰冷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孔常珍。
她脚下的猫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孔常珍。
“你不是已经死了？”
“不，我不会死。”聂淑荣望着她说“应该说，要死的是你们，因为天罩神说了，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毁灭，大家都要很快堕入苦海。天罩神让我传播天罩功就是来普渡众生的，我已经救了几个孩子。让他们进了我的幼儿园。”
“你的幼儿园？”
“我办得那个幼儿园比你这里的要好，他们都会了天罩功，随时可以发功。”聂淑荣说着，她伸出一只手来，手掌中间有一个暗蓝色火团。她把火团轻轻一抛，火团在空中划了抛物线，落到桌上的花瓶上。
花瓶里的几株红玫瑰一下子燃烧起来，火焰也是暗蓝色的。
“喵！”那只黑猫从地上蹿起来来，蹦到孔常珍的床头上，讨厌地把爪子向孔常珍伸过来。
猫的爪尖上也燃着一小团暗蓝色的火焰。
火团离孔常珍的脸是这样近，那火焰好像是冰冷的，一种冰冷透骨的火焰。
“我的幼儿园里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他们都很会了天罩功。我还要招收第三第四个孩子。你的外孙女也该进幼儿园了吧？让她到我这里来。”聂淑荣微笑地对她说。
孔常珍惊骇地想：“聂淑荣是个死人，萌萌怎么可以去她那儿呢？”
她想说绝不可以。
聂淑荣的脸离得这样近，白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她的脑袋昏沉沉的，竟吞吞吐吐地说：“去，去你那里的幼儿园？可以啊。”
“好极了。”聂淑荣充满诱惑地笑着，她的眼神邪恶极了，“我这就把她的名字登记上。她叫什么名字？”
“不能说，决不能告诉她。”孔常珍拼命地警告自己。
然而她的嘴好像失去了控制，不由自主地说着：“她叫萌萌……”
聂淑荣用一只笔在本子上记着：“萌萌。好，星期四我接她走，记住，星期四。”说着，她转过身去。
“等一等”孔常珍想叫住她，可是她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被吓醒了。
“啊，真的是个恶梦。”孔常珍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地想着，“是梦，她是在做梦。”
聂淑荣死了，根本不可能再站到她面前来。
孔常珍松了口气，正要坐起身来，无意中瞥了一眼另一边的小桌子。
她吃了一惊。
桌上花瓶里的玫瑰花已经烧焦了，黑色的花瓣儿散落在桌子上，花瓶里面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的枯枝。
今天是星期四。
孔常珍从早晨起来，就坐立不安，她想起了前天早晨的梦。
聂淑荣在梦中提到的星期四，说星期四要来接她的萌萌走。
这使孔常珍一想起来，便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安。
虽然是个梦，但许多迹象又令人无法解释。
比如说，她梦里梦见桌上的玫瑰花被火焰烧焦了，烧黑的花瓣全落到桌子上。
醒来时，真的看见桌子上有许多黑色的玫瑰花瓣。
虽然女儿说，玫瑰花枯萎时颜色都会变深变黑的。
可一夜之间，怎么会枯萎得那么快？而且颜色那么深？深得就像烧焦了一样。
萌萌在幼儿园。
中午，孔常珍已经给幼儿园打过电话了。
小张阿姨说萌萌很好，但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想晚上到幼儿园再去看看。
从幼儿园园长位置退下来以后，除去领工资，她极少再去，因为怕干扰新任园长工作。
新园长是个年轻人，工作有魄力，可是群众关系不太好。
上个月，孔常珍去过幼儿园一次，几个老阿姨一见到她，就向她诉说新园长的种种不好。
她也只能是听听，劝劝她们。
她既然已经退下来，就不好再说三道四的了。
可是今天晚上她不能不去。
她有一种预感，今天夜里也许会发生什么事情。
吃过晚饭以后，她对女儿说：“我要到幼儿园去一下。”
女儿们：“是去看萌萌吗？”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2:51:00

"我去收拾一下放在原来办公室的东西。人已经退休了，还老占着地方不合适。”
“您干嘛不白天去呢？”女儿奇怪地问。
“晚上清静，要是耽搁时间晚了，我就住在幼儿园。”孔常珍告诉女儿。
孔常珍又待了一会儿，才从家里出来，这样，到幼儿园时，大部分老师都回家了，只有少数值夜班的阿姨，她可以避免碰上许多熟人。
孔常珍跟看门的王老头打了招呼，便进了幼儿园的大门。
园内，修建的平整的草坪、花坛、，雪松都笼罩在夜色中。
她看着，不由得产生了一种亲切感，彷佛能感受到它们呼吸，她在这里工作过几十年了。
草坪正面是三层楼，两边是二层的小楼。
楼房建筑得都很小巧。要是白天，还可以看见，楼的墙上画着彩色的、充满童趣的壁画。
正面的教室楼全黑了，两边的小楼还亮着灯。孩子们还都没有睡觉。
一般来说，孩子们在夏天比冬天睡得晚一些。
孔常珍进了左边小楼的值班室，值班的小张老师惊奇地问，“老园长，您这么晚来干什么？”
“我是来收拾一下办公室的东西，得把房子还给幼儿园了。”孔常珍不好意思地说。
她退休以后，有些东西一直放在原来的办公室。
新园长有另外的办公室，所以那间房子一直锁着。
“我来帮您收拾。”小张老师热心地说。
“东西不多，我一个人就可以。要是收拾得晚了，我就住在办公室，顺便帮你们值值班。”孔常珍说着，拿了办公室的钥匙。
正面的楼里一片漆黑。
孔常珍一打开门进去便感到异常。
好像有人来过。
尽管楼门锁着，楼道里空荡荡的，所有的房间都是黑的。
可她还是感觉到，有人在她之前进了楼。
她站在楼门口，侧着耳朵听，空气中振荡着一种细微的声音，似是“沙沙”的风声，又像是有虫子在扇动翅膀。
她睁大眼睛在黑暗中搜寻，走廊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声音仍在响。
她迟疑了一刻，终于往前走了，迈上左边的楼梯，她的办公室在二楼，当然是原来的。
她在楼梯上走着，听见“嚓嚓”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她前面的楼梯上走。
她停下来，“嚓嚓”的声音也停止了。
这是她自己的脚步声吗？
不像，一点儿也不像。
她穿的是皮鞋，这是拖鞋的声音。
拖鞋？
她猛然想起了聂淑荣。
啊！
聂淑荣就一向是穿着拖鞋在楼道里走的。
全幼儿园里她是唯一的一个、无论春夏秋冬都光着脚穿拖鞋在楼道里走的。
她说她有脚气，不喜欢捂住脚。
也许是别的人吧？因为现在是夏天，大家都爱穿拖鞋的。
不！
是她的脚步声，聂淑荣走路的声音与众不同，她总爱拖着地走，鞋底拖出的声音是长长的。
聂淑荣已经死了。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人要是心情一紧张，总会疑神疑鬼、风声鹤唳的”孔常珍安慰自己说。
然而“沙沙”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在静寂的楼道里那么清晰。
这次孔常珍可根本没有动。
她清清楚楚地听见有人在她前面走。
“沙啦，沙啦”就在她前面楼梯拐弯的地方。
“谁？”孔常珍紧张地大声问。
“哼！”黑暗中好像有人冷笑一声，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你是谁？”孔常珍喘息地问。
没有人回答，“沙沙”又往前走了，她听见楼上门的响声。
“吱呀”一声，像是有人打开了屋门。
她上去看看吗？
还是回去叫小张同她的一起看？孔常珍犹豫着。
楼梯上的声音更清晰的传下来，好像有人在她的办公室里走动，又坐在她的转椅上，压得转椅的面发出“吱吱”的响声。
“哼。”又是一声冷笑，好像是在嘲笑她的胆怯。
孔常珍被激怒了，她几步迈上了楼梯，上了二楼。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好像有亮光，是暗蓝色的光。
“谁在办公室里？”孔常珍大声喝问，颤抖的声音在夜空里特别刺耳。
猛然，她闻到一股烧糊的东西的气味。
有人在烧东西。
在她的办公室里烧东西。
从门里飘出了烟雾，一种灰色、若有若无的烟雾。
孔常珍忘记了恐惧，她快步跑过去，推开半掩的屋门。
屋里没有人，地板上有一团黑糊糊的东西，焦糊的气味就是它发出来的。
孔常珍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那是一只烧糊的玩具熊，玩具熊的头和前肢都被烧得模糊不清，难看地歪着脑袋。
孔常珍拿来，细地看着，吃了一惊。
这是以前被烧的那个玩具熊，还烧伤了一个孩子的手。
这还是聂淑荣还活着时发生的事情。
现在它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烧糊的玩具熊冰冷冷的，像是在垃圾箱里捂了许久，又被拿出来了。
是谁拿到这里来？
孔常珍皱着眉头站起来，桌子角上好像有东西闪亮。
孔常珍走过去，看清楚了，那是一串钥匙，这钥匙看起来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孔常珍吃了一惊。就是聂淑荣的钥匙。
聂淑荣最后一次在来她的办公室，把钥匙忘在办公桌上。
孔常珍已经给她送回去，而且就是用这把钥匙开了她家的门，后来她还给聂淑荣了，现在它又出现在办公室里。
聂淑荣来过这里，烧糊的玩具熊、桌上的钥匙串，都表明她来过这里。
可她明明已经死啦，孔常珍亲眼看见地上烧成的人形灰烬。
那为什么她还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是聂淑荣的鬼魂？
孔常珍猛然想起外孙女萌萌。
聂淑荣到这里不是找她的。
是来找萌萌的。
孔常珍急忙离开办公室，急忙跑下楼，她跑到外面。
旁边的小楼里已经熄了灯。
孩子们都睡了，不知道萌萌是不是也和其他的孩子一样，能睡得安稳。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2:54:00

孔常珍忐忑不安地走进小楼，小张正从对面的楼道迎面走来。
孔常珍问：“孩子们都睡了？”
小张说：“我刚刚从他们那儿来，孩子们都刚睡着。”
孔常珍问：“萌萌也睡了？”
小张说：“是睡着了吧？”
孔常珍说：“我再去看看。”
孔常珍匆匆地和小张打过招呼，沿着楼道向里走。
也许小张会很奇怪她现在的举动，可现在也顾不得解释了。
楼道里大部份灯都熄了，只亮着一两盏灯，光线昏昏黄黄的。
孔常珍往前走，快到了楼道的拐弯处，这儿本来有一盏灯，不知为什么没有了。
孔常珍摸索到墙边的开关，想把灯打开，按了两下，灯仍然没有亮。
大概是灯泡坏了。
孔常珍想：明天要提醒他们把坏灯泡换了，不然，这儿很黑，靠墙边还放着一张桌子，小孩儿摸着黑跑来跑去，很容易碰上摔倒。
萌萌在走廊顶头的房间，孔常珍往前走着，忽然，她看见前面五米远的地方，好像有一个孩子孤零零的站着。
她怀疑自己眼花了，停住脚步细看，昏暗的走廊里真的站着一个男孩。
看他第一眼，便给孔常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个男孩的头好大啊。
他的个子不高，也就和萌萌差不多。
身体很瘦，可脑袋又大又圆，被细细的脖子顶着，使人担心支撑不住脑袋的重量。
他穿的带条纹的短衫短裤，似乎也很不合体，紧紧地崩在瘦小的身躯上。
总之，使人看起来别别扭扭，好像那衣服不是他的。
大头男孩站在那里，仰着脸，嘻嘻地笑着，望着孔常珍，嘴巴很大，透出一副傻相。
“你是哪个班的？”孔常珍问。
大同男孩儿“嘻嘻”地咧嘴笑着，一声不响地望着孔常珍。
“你怎么不回去睡觉？”
大头男孩歪着脑袋不说话。
“来，我送你回去睡觉。”孔常珍走上前去拉他的手。
他的手好冷啊，冷得就像是一块冰。
“你的手怎么这样凉？一定是到哪儿玩凉水去了吧？”
“水……”大头男孩儿的嘴巴里别扭地发出了一个“水”字，他说话显得很吃力。
孔常珍低下头看他，离男孩的眼睛很近。
也许是因为光线模糊不清，男孩的眼睛好像模模糊糊的是一片灰白色。
看不清黑眼珠，只有眼白。
孔常珍惊愕地想：“啊，他的眼睛有毛病，好像蒙上了一层眼翳，他能看得见东西吗？”
孔常珍看见过这种眼睛上蒙上一层白的人，他们大多数是老人，而且往往只是一只眼睛，大半眼睛都蒙上一层白，在医学上好像是叫做白内障。
而眼前这个男孩儿，看样子顶多只有五六岁。两只眼睛都是这样。
孔常珍看着，有点儿可怜他：“你是哪个班的？”
“哪个班的？”大头男孩儿笑嘻嘻地学说。
“你睡在哪个房间？我送你回去。”孔常珍又问。
大头男孩儿咧着嘴，伸出一个手指头，先指指左边，又指指右边。
“你不可能住在两边儿，倒底是哪一边？”孔常珍又问。
大头男儿伸出手指又指向地面。
他怎么可能住在地下呢？真是胡说。
孔常珍觉得，这个男孩智力好像有些不健全。
不光是从他的话语，从他的眼神，从他过大的脑袋，都好像能够看得出来。
孔常珍很奇怪，过去没见过这个孩子，一定是她退休后、新来的。
幼儿园怎么能收这样的孩子呢？
即使由于某些特殊原因收下了，也应该有专人照管才是。
孔常珍决定不再问了，她拉着大头男孩手说：“我送你回到你的床位去。”
她准备带着拿男孩儿一个床位一个床位的去寻找，顺便看看每个个孩子。
孔常珍轻轻推开左边的第一个门，屋里的的灯暗着，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照着地面，照着墙边的一排排小床。
屋子里响着轻轻的鼾声，孩子们睡得正熟。
“嘻嘻，”孔常珍身后发出了大头男孩儿的嘻笑。
“嘘。”孔常珍忙回头向他示意，不要作声。
孔常珍开始查看每个床位，大头男孩儿跟着他后面，也探头探脑地看每一张小床。
他的手脚似乎很不老实，一会儿抠抠这个孩子的脚丫儿，一会儿又按另一个孩子的鼻孔。
被他骚扰的孩子在床上不安地动着，发出迷迷瞪瞪的哼唧声。
“不要捣乱。”孔常珍有点儿生气地斥责他。她拉着大头男孩冰冷的手，想把他拉出房间。
大头男孩不驯服地挣着，仰起脸来看她。
就在这一瞬间，大头男孩的白眼睛里一闪，好像闪过一道暗蓝色的火焰。
这使孔常珍很不安。
那眼光十分怪异，似是一道狡诈、诡秘的光。
“你等在门口。不要乱动。”孔常珍在门外说。她声音很低，却很严厉。
她刚转过身去，大头男孩儿突然撒腿跑开，向着走廊的另一头跑。
孔常珍忙过去追，她不敢大声喊，怕惊醒别的孩子，只好压低了声音，“站住，站住。”
奇怪！
大头男孩儿跑得并不快，脚步无声无息的，明明只差几步就可以抓住他，可是怎么也赶不上。
糟糕，他跑向了走廊尽头的小门。
那是锅炉房。
平时，不许任何孩子靠近的，现在门却敞开着。
大头男孩站在锅炉房门口，怪模怪样地望着她。
“我不追你了，你不要动。”孔常珍放慢了脚步，竭力把声音放得温和些。
大头男孩不声不响地望着她，突然转过身进到锅炉房里。
“这孩子真讨厌，要是他被热水烫了可不得了。”孔常珍顾不得多想，急忙跑过去，也跟着进了锅炉房。
一进门，孔常珍便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锅炉房里灼热得几乎使人受不了，孔常珍不由得眯缝起眼睛。
屋顶上吊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四周都是墙壁。
迎面矗立着一个黑色的锅炉。
它虽然不大，可也比孔常珍高出一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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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性葬：颤栗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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