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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花儿推荐: 无良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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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楼主| 发表于 2007-4-26 20:47:00 | 只看该作者
<font size="4">前面的路口只有一个男人在等交通灯。<br/>  “他还活着吧?”红翼怀疑地望了望,怎么看那男人也不像个死人。<br/>  “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只是他的意识里有这种强烈的气息,对生命的厌恶。”阿滋里略微思索了一下,想找出一个比较恰当的解释,“准备结束生命——我想,应该是这样一种说法。”<br/>  “你是说自杀?”红翼倒吸了一口气,立时紧张起来,“你能肯定吗?那必须赶快阻止他!”<br/>  可是,阿滋里却没有动。<br/>  “为什么?”他说,脸上挂着明显的不解,“是否继续生命,应该由他自己来决定吧?”<br/>  对于这个问题,红翼一时难以回答,他模糊记起今天早些时候,自己仿佛也说过类似的话。<br/>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人们有时候会犯糊涂。”他轻轻晃了晃头,吐字因语速过快而显得有些含糊,“感到绝望就想到死,但那只是一时看不到希望。希望虽小却总是有的,活着就有一切可能出现,但是死了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br/>  说完,他向前面的路口跑去。他要在那男人有所行动之前拦下所有糟糕的可能,面对一条公路,这种可能性只是一抬脚的问题。<br/>  “等一下!”<br/>  男人被猛地一拽,不由吓了一跳,惊诧地转过头。<br/>  “不、不要想不开,自杀并不是件好事。”红翼喘着气,结结巴巴地说着。<br/>  男人紧皱起眉,戒备地瞪着红翼,神色间是掩盖不住的讶异。<br/>  “鬼扯什么……”他含混地咕哝了一句,别过脸去。<br/>  “他在劝你不要自杀。”阿滋里从后面跟上来,不急不缓地说道,“请别做这种举动,好吗?”<br/>  男人看看阿滋里,又瞅瞅红翼,脸上的疑色更加浓重了。他向一旁退开两步,无谓地想躲开什么东西。<br/>  “神经病!”他扬起脸,骂了一句。这一句倒是很清晰,清晰得跟他那邋遢外表极不相称。红翼这时才注意到,他其实是个很年轻的男人,顶多也不会超过25岁。染成栗子色的长发有些油腻,一绺绺地贴在前额及瘦削的面颊上,暗淡的眼神,凹陷的眼框,再加上黑T恤和破烂的牛仔裤,他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阴沉沉的气息。<br/>  “我想我没有弄错,想要死亡的意识那么强。”阿滋里平平淡淡地说着,听上去没什么劝慰人的味道,“可以放弃这个念头吗?我想那对你是有好处的,死亡并不是件快乐的事情……”<br/>  “干你屁事!”年轻人突然大吼了一声,两只眼睛瞪得滚圆,“活着就好吗?我就是想自杀,你管得着么!靠!没钱没权没背景,根本就别想出头!……录那么多歌有什么用?好不好听又谁在乎?他们根本连听都不肯听……女人全是嫌贫爱富的烂货……滚吧!滚得越远越好!……”<br/>  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一旦有了个缺口,便爆发似的喷涌出来。面对两个陌生人,男人滔滔不绝地说着,声音越来越模糊,话语也越来越不连贯,与其说是在对他们讲话,不如说是一个神经质的人在歇斯底里地自言自语。<br/>  “你确定不再需要生命了吗?”与红翼不同,阿滋里平静无波,静静地等男人发泄够了之后,他这样问。<br/>  “对!”<br/>  “如果我能给你想要的呢?你愿不愿意用生命换?”<br/>  男人停下来,狐疑地眯起眼睛。<br/>  “你看,你没什么损失。反正你也不想活着了,与其悲哀地死去,不如在此之前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且我还会留一些时间给你享受这一切。”<br/>  男人打量了他半天,才撇开嘴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并不相信。<br/>  “既然我能知道你要自杀,自然也有这个能力!”阿滋里的声音一下子威严起来,他快速从从脖子上扯出一个细链,将链子末端的东西抵在男人的额头上。这一切在短瞬间完成,男人根本来不及躲开,只能惊疑地瞪着阿滋里。<br/>  “说吧,你的名字。”他紧紧地盯着男人。<br/>  “石、石康……”顿了顿,男人呆呆地吐出两个字,似乎被对方的气势震慑住了,但红翼却觉得真正的原因是那双绿眼睛,带着魔力、使人迷惑的绿眼睛。<br/>  “以此名义,契约成立。”阿滋里一板一眼地吐着字,然后轻轻放开男人,“回去吧,你会得到你想要的。”<br/>  叫做石康的男人瞪着眼睛,样子就像是从睡梦中猛然惊醒,他似乎还是没有减轻疑问,但却再没说一个字,转过身,渐渐远去了。<br/>  “原来你还会施魔法!”半天没吭声的红翼不由惊叹道,对于此类技术,他可是一点儿也不会。<br/>  闻言,阿滋里一愣,然后轻快地笑了起来。<br/>  “不,我不会。只是装模做样罢了。”他愉快地说,低下头,用手指蹭着刚才的道具,那是一块铁灰色的椭圆形扁石,上面用更深的颜色绘满了复杂的图案。<br/>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说?契约的内容怎么办?”红翼有些着急,无法兑现的契约是不会改变任何事的。<br/>  “我们对此都无能为力,这是最好的办法,起码短时间内他不会再考虑自杀了。”<br/>  “可那只是暂时的,只能拖延一段时间!以后怎么办?”<br/>  阿滋里眨了眨眼睛。<br/>  “人活着就会有希望。”他微笑着说,“这是你说的。他现在还活着,转机可能很快就出现了。”<br/>  红翼望了他半晌,忽然,不禁也笑了。<br/>  对于时间和生命的概念,红翼还是感到很模糊,他想,阿滋里也是这样。<br/>  为什么你后来改了主意,去帮那个男人?——他问阿滋里。<br/>  因为你不想他死。虽然我不太懂,但你这样说了,我想那应该是很重要的。——阿滋里这样回答。<br/>  很重要么?明明就对时间和生命没有概念,为什么还会觉得重要?红翼自己也感到迷茫。也许,以后会知道答案吧。<br/></font>
42#
 楼主| 发表于 2007-4-26 20:48:00 | 只看该作者
<font size="4"> 充当着向导,红翼带阿滋里在这座城市里逛了一整天。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个人也累了,于是,便倚着街边的一张长椅坐下来。<br/>  “真是有趣!”阿滋里感叹着,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也不坏。”<br/>  “那边是什么样子呢?”红翼轻声问。<br/>  阿滋里长长地吐了口,眼睛望着远方,像是在凝视那个世界:“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完全不一样的世界。”<br/>  “真想看看。”红翼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怎么才能去那里?”<br/>  “找到路就可以了。”阿滋里转过头,调皮地眨着眼睛,“不过你找不到,它们都是关着的。如果不是来这边运送重要的东西,我也找不到。”<br/>  “重要的东西?”红翼的注意力转到了另一个问题上,“是什么?……哦,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br/>  阿滋里笑笑。<br/>  “他们让你来运送重要的东西,那你一定是很受器重的人。重要的事情都是由重要的人来做的。”红翼认真地说。<br/>  有什么东西在阿滋里的眼中闪了一下,随后又消失了。他没有应声,仍是微微笑了笑,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夜空。<br/>  没入黑暗中的世界,不由自主地静下来,长椅上的两人都静默着,此时可以听到头顶那轻微而繁杂的“啪啪”声。阿滋里仰起面孔,眼中满是柔和的绿。<br/>  “啊……真漂亮!”他轻轻赞叹着。红翼闻言也抬起头,那映入眼中的景象,使他不由也微笑起来。<br/>  街边路灯的灯光下,无数飞虫上下翻舞着,翅膀不时碰撞在一起,发出“啪啪”的声响。那灯光是明亮的,却又是模糊的,透过飞虫的翼翅,散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柔和,让人不由产生了错觉,感觉自己仿佛正置身于一片温暖的雪下。<br/>  “很美……”红翼喃喃着,他的赞叹中夹杂着一丝伤感,“可惜它们只有一天的寿命。”<br/>  “但它们很快乐。”阿滋里轻松地说,“一个白天和一个夜晚,对于它们来说已经足够了,它们做了所有自己想做的事。短暂的一生,却非常快乐。”<br/>  他张开手指,高高地举起来,从手指的空隙中看着天空、灯光、飞虫。<br/>  “我也很快乐。”<br/>  这个时刻,时间仿佛在某一个凹处凝滞下来,将影像投进红翼的脑中。有些东西让他迷惑,是阿滋里刚才的话,还是那双绿眼睛?他也无法辨清。这一天,让他无法说清的事情太多了。<br/>  “明天……可以再陪我吗?”阿滋里问道,口气里有一点犹豫,还有更多的期待。<br/>  “我不知道……恐怕不行。”红翼沉吟着,顾虑重重地皱着眉,“主人明天就回来了。我想,也许她不会放我出来的。她不喜欢我到处乱跑。”<br/>  “主人?”阿滋里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你怎么会有主人?是人类么?”<br/>  红翼惶惑不解地望着他。<br/>  “你不可能有主人!”<br/>  “可她确实是我主人啊……”<br/>  “妖兽没有主人!”阿滋里生硬地打断他的话,语调虽没有多大变化,但里面却多了不容置疑的成分,“他们是有尊严的,不是任何人的仆役。从开始到最后,即使是现在,妖兽和人类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人类无权奴役妖兽,妖兽也不会允许此类事情发生!”<br/>  看着阿滋里严肃的表情,红翼满脸愕然。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他一直都有主人的,不是吗?换过一个又一个的主人,却从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哦,对了,他们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不能责怪他们。现在的主人倒是知道的,可是,却也什么都没说。<br/>  主人,这是真的吗?<br/></font>
43#
 楼主| 发表于 2007-4-26 20:48:00 | 只看该作者
<font size="4">第十九章 一生(下)<br/>  <br/>  回家的路上,红翼一直都有些恍惚,阿滋里的话总是不断地跳进他脑中。也许,他的生活本可以是另外一个样子——这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脑海,不由把惊得自己一愣。他从未质疑过自己的人生,现在,却有些动摇了。当你面对的问题多出一个答案时,你该怎么选择呢?<br/>  这并不是个容易考虑的问题。<br/>  旧货铺里一片静寂,红翼摸着黑走进去,脚步在地板上留下轻微的沙沙声。穿过走廊,来到内室的书房,一股熟悉的味道漫入他的鼻腔,呼吸着,心中所有的烦乱不安不可思议地慢慢平复下来,消失不见。——无良女巫味道,这里到处都是她的味道。<br/>  红翼拉开窗帘,银色的月光流泻进来,洒在窗前的书桌上。他每天都见到她坐在这里,每一日,每一日……他走过去,轻轻抚着桌面,然后坐下来,伏在桌面上,闭上眼睛,深沉而缓慢地呼吸着。<br/>  想要自由吗?想去另一个世界吗?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想重新开始另一种生活吗?也许,是想要的,但他并不能肯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不想离开这里。是的,非常确定。他清楚地记得上次以为要离开时,自己的心抽搐得多么厉害。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那个人,每日重复着这样的生活,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其实,这样过一生也不错。一生是多久?希望它的尽头很远很远……<br/>  “你去哪儿了?”<br/>  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红翼被吓了一跳,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br/>  无良从黑暗中走出来,月光在她身上笼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在也那本就冰冷的表情上添了一丝寒意。<br/>  “主人,我、我……”感觉像做贼被抓,红翼心虚地紧张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他没料到主人会在这时出现,平常她都是在第二天早晨才回来。<br/>  “你今天整天都在外面?”无良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特别的味道,这让红翼更加紧张了,根据以往经验,那往往代表事情不会轻易了结。<br/>  “你那么想出去?”无良继续问道,但这句听起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好吧,给你七天假,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br/>  红翼抬起头,诧异万分盯着无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br/>  “偶尔你也需要休息休息,是吗?”无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说着,慢慢踱到窗前,望了眼外面的夜色,“你不满意?”<br/>  “哦,不!”红翼吸了口气,回过神来,连忙低头致谢,“谢谢你,主人!我很满意。”<br/>  他暗中松了口气,为平安过关而庆幸。可当他准备离开时,却又被无良叫住了。<br/>  “那是什么?”无良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从他胸前扯下一个小东西。<br/>  糟了,忘记摘下来了!——望着无良手中的银色徽章,红翼的额头再次渗出了汗。他知道,巫者们之间的关系是十分微妙的,如果搞不清他们的交际关系,是很容易惹上麻烦的。而在无良女巫的身上,这一点尤为明显,她的敌人很多,如果小某也是其中之一,那自己肯定要受重责了!<br/>  无良没有顾及红翼的紧张,她把徽章举到窗前,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片刻,哼了一声。<br/>  “你可真遇见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我亲爱的小东西。你到底跑去了哪儿?”对于可以想像了出奇遇,女巫惊讶的口吻中带着明显的嘲笑和蔑视。<br/>  “你认识小某么,主人?”看起来,她们似乎并交恶。<br/>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无良夸张地扬了扬眉毛,仿佛对方是一个不可能不认识的大人物,“‘寻找生命的女巫’,她可是出名的很哪!”<br/>  原来小某这么有名啊。红翼多少有些惊讶,但主人的态度又让他总觉得有些不安。<br/>  “她是个疯子!”无良的眼中闪着灼灼的光,“她为活着而活着,她生存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延长自己的寿命。只要有延长生命的方法,她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的获得。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br/>  无良的话让红翼不免震惊,他想起了小某那些关于生命的激烈言论,还有那执著的目光。他熟悉那种眼神,可当时为什么没有联想起来呢?那是人类贪婪而充满欲望的眼神。<br/>  “虽然她疯狂又没什么能耐,可好歹也是个女巫。”无良走过来,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对视着红翼,“女巫的承诺很宝贵,好好享用吧。”她用手轻轻拍了拍红翼的脸颊,转身离开了书房,在背的黑暗中,红翼听得到她低低的笑声。<br/>  独自静立了片刻,他叹了口气,转头将目光投向窗外,外面的夜色,好像更深了。<br/>  ……<br/></font>
44#
 楼主| 发表于 2007-4-26 20:49:00 | 只看该作者
<font size="4">石康是个不走运的人。<br/>  他一直都不走运,从小时候起就不走运。他体格不够好,总被称做“排骨男”;他相貌不够好,从来也不讨女孩子喜欢;他性情不够好,没办法赢得好人缘;他成绩不够好,只能毕业于三流大学……进了社会,他又发现自己的出身不够好,普通的家庭不能给他提供任何帮助。唉,真是不走运!<br/>  一切都那么不好,一切都让人沮丧,可是,总归还是有些愉快的东西存在。音乐是一种奇妙的东西,他喜欢音乐,与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组成乐队,放声歌唱,他能感觉到一个与平常不同的自己,相当棒的感觉!他的快乐,全在这里。<br/>  然而,任何兴趣爱好一旦与现实的生存接轨,就变得不那么有趣了。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进军乐坛,他和他的朋友们不断地努力着,将自己原创歌曲的小样寄到各个唱片公司,可结果却无一例外是令人失望的。<br/>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慢慢不再有优势的年龄,父母每日为他“不务正业”的叹息……他的压力越来越大,整日烦躁不安,脸上阴郁的愁色只增不减。最后,当相伴已久的女友也舍他而去时,心中所有的一切终于冲破了临界点——受不了,这种生活真让人受不了!<br/>  自杀吗?也许是个好办法,不必再为任何事烦恼了,不用每天活得这么累了,只要那么一下……<br/>  他确实考虑过自杀,认真的,不只一次的,可是他却从没想过会有人会察觉到这一点,而且对方还是个陌生人。在惊讶的同时,他又莫名有些害怕。<br/>  “如果我能给你想要的呢?你愿不愿意用生命换?”<br/>  那是陌生人给出的条件,听起来不错,反正他连命都不想要了,也不怕再失去什么了。只是,这种鬼话能相信吗?哪会有这样的好事,当他是傻子么!可是……可是……陌生人的那双眼睛让他不由自主的迷惑了,没人会那样的一双眼睛。也许,应该相信的,不是吗?<br/>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石康已经站在了自己家的楼下。他望望高大而灰暗的公寓楼,闷闷地叹了口,不太甘愿地踏进了楼门。<br/>  家门口早有人守在那里,一见他上来,便立刻扑了过去!<br/>  “康子!你可回来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啊!”<br/>  每次都这样!石康不耐烦地皱起了眉,费劲推开扒在他身的人。会做出这种举动的人,不用看也知道是小海。<br/>  小海是乐队的鼓手,一头染成金色的短发,就像他的性格一样,石康弄不懂他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乐事。<br/>  此时的小海还是很快乐,脸上的兴奋之情一览无余。<br/>  “康子,有好消息!有好消息!”小海的激动情绪多少影响了石康,让他暂时集中了注意力,“记不记得上次那家唱片公司?”<br/>  “哪家?”这样的公司他们拜访的太多了。<br/>  “就是上次咱们一起过去的那家啊!你记性怎么这么差?算了,先不管这个了,我跟你说,他们的老板说对咱们的歌有兴趣!”<br/>  什么?石康的眼睛慢慢张大了。刚才是什么?他没听错吧?<br/>  小海似乎很满意石康此时的表情,继续兴高采烈地说:“他让咱们再录几首新歌看看,如果同样不错,就可能跟咱们签约!老兄,有得你忙了,赶快编新曲子吧!”<br/>  “你……说的都是真的?”半晌,石康才犹豫地问道。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他一时难以相信。<br/>  “当然是!骗你又不好玩儿。”小海一副打包票的样子,“对了,你看这是谁——”小海把手绕到背后,想拽什么,石康这时才注意到,小海背后还站着一个人。<br/>  后面的人不情愿地扭动了两下,最后还是被小海拖了出来。<br/>  “娜娜……”面对曾咬牙切齿地发誓不再回他身边的女子,石康再一次失神。<br/>  娜娜看起来很尴尬,她不太自在地撩了下头发,把头扭到了一边。<br/>  “唉,我不知道你们又怎么了,好夫妻没有隔夜的架,好歹你们在一起也这么久了,就别再别扭了,和好吧。”小海把娜娜往前推了推,又暗中冲石康挤了挤眼睛,做出一副识趣的样子,“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谈。先走了啊!”<br/>  这一切太奇怪了!<br/>  深夜,石康躺在床上,还是瞪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他始终无法完全相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直以来都诸事不顺,幸运却集中在一天突然降临!<br/>  哈!成为职业歌手不再是梦了!嗯,签了约之后要举行演唱会,出CD,拍MTV,歌迷见面会……那时他就有钱了,对吧?那他要买一栋别墅,让爸妈都搬进来,顺便看看他们这个“不务正业”的儿子有什么出息——对!还有那些一直嘲笑他的人,让他们都好好瞧瞧!他还要结婚,成立个家庭,呵呵,跟娜娜……唔,那她为什么肯回来?对了,可能是因为听小海说了约签的事,觉得我的前途看好了,所以才回来。哼,嫌贫爱富的贱女人!等老子发达了,好女人还怕找不到?你又算个什么!哈哈哈哈,想要的全都能得到了,就像那个陌生人说的一样……陌生人?石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br/>  那个家伙是怎么说的?想要的东西用命来换,然后好像还能再活一段时间……那之后呢?是不是就死了?石康顿时不安起来。他可不想那么快就死,好运刚刚开始,等了这么多年的好运才刚刚开始……不行!得找到那个人!<br/>  ……<br/>  红翼放假了,这是他第一次得到假期,意外的宽松倒让他觉得手足无措,好在有阿滋里在,时间便全用在了充当向导上,两个人快快乐乐地跑去了很多地方。<br/>  “啊,真好!”阿滋里再一次地感叹道,“知道么,我们家族的记忆是一代代传承的,我能感觉到祖先们的思想,他们或多或少都对活着有一丝留恋。起初我只是知道,却无法理解,但现在……唔,活着真是件美妙的事!看看呀,这个世界的一切——如此缤纷,看到、听到、闻到、尝到、触摸到……天哪,我想我活1000年也不会觉得满足!”<br/>  他开心地大笑起来,两只眼睛闪闪发亮。<br/>  “你还有很多没看到呢,有机会我带你去!”红翼也被他的好心情感染了,兴致勃勃地说。<br/>  闻言,阿滋里忽然止了笑声,眼神也默然暗了下来。他的变化让红翼不由一愣,然后又恍然意识到了什么。<br/>  “哦,你得回去,是吗?”红翼轻轻地说。从某种意义上讲,阿滋里是他唯一的朋友,若有离别,他会感到很难过的。<br/>  “嗯。”阿滋里含混地应了一声,似乎不愿多想这个问题。<br/>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随着街上的人流默默移动着。忽然,人流移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前面好像发生了一些混乱——<br/>  “怎么了?”<br/>  “不知道,走着走着他就突然倒下了。”<br/>  “该不是心脏病发作吧?”<br/>  “可能是猝死也说不定……”<br/>  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阿滋里和红翼也挤到了近前。被人群围住的空地上,一个男人侧脸俯卧在那里,一眼就看得出,他已经死了。<br/>  突然,红翼轻轻惊叫了一声,阿滋里奇怪地转过头,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br/>  “我见过他。”红翼说,他记得很清楚,倒在地上的男人正是那个在小巷里向小某挥刀的歹徒。小某……他又联想起了那个执著于生命的女巫。“不会和小某有什么关系吧?”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但这话却让一旁的阿滋里变了脸色。<br/>  “小某?哪个小某?”<br/>  “啊?”红翼转回头,不解地看着一脸紧张的阿滋里。可是,他还没等回答,便被阿滋里拽离了人群。<br/></font>
45#
 楼主| 发表于 2007-4-26 20:49:00 | 只看该作者
<font size="4">阿滋里拉着红翼一直跑,不辨方向,只是不停地跑,直到两个人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才在一处隐匿的地方停下来。<br/>  “阿滋里,怎么了?”待气息稍稍平稳,红翼连忙吐出心中的疑问,他从来没见阿滋里这么慌张过。<br/>  阿滋里还在喘息着,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眉间锁得很紧。<br/>  “是在躲我吧?”<br/>  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阿滋里迅速地转过身,戒备地迎着声音的方向。红翼看见小某从拐角处走了出来。<br/>  “你还真以为你能甩掉我?”小某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逼近阿滋里,“你运送的东西是生命之石吧?把它给我!”<br/>  阿滋里只是紧紧地盯着她,两片嘴唇严严地闭着。<br/>  “快把它给我!”<br/>  “它不在我这里。”阿滋里渐渐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它已被送达了目的地。”<br/>  “你胡说!快交出来!”<br/>  小某尖声大叫着,同时猛地冲了过来,阿滋里没防备,被她一下推倒在地上。<br/>  “快交出来,你这怪物!”小某骑在阿滋里的胸口,一手抓住阿滋里的头发,另一手胡乱却狠命地一拳拳打在他脸上,“把它给我,把它给我!不然就要你好看!为什么你们都不肯给我,那个男人是,你也是!……”<br/>  “小某!”红翼吓白了脸,慌忙上前阻止她,“你在干什么?你会打死他的!”<br/>  小某抬起狂乱的眼睛,狠瞪着红翼:“我没那么坏,你知道的。我只想活得久一点,这样有错吗?错的是他们,不是我!就像那个男人,明明说愿意用生命来交换想要的,可目的达到后,他就只想着反悔。哈哈哈,他还真以为能摆脱女巫!……还有他!”小某恶狠狠地瞪了阿滋里一眼,“忘恩负义的家伙!我好心给你指了路,你竟然想把酬劳抵赖掉!”<br/>  “那契约不能成立,我会迷路是你因为偷走我的指路标。”阿滋里呻吟着争辩道。<br/>  “闭嘴!”小某冲他吼道,“你就是想抵赖!”<br/>  “你为了延长生命不择手段,为什么要这样做?”阿滋里凝视着小某,用异常平静的声调说道,“为活着而活着,你生存的意义就只是如此吗?你要那么长的生命来做什么?你得到了什么,你实现了什么?只是活着,其它什么也没有,那样的生命没有意义。”<br/>  在阿滋里平和的话语中,小某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抓着阿滋里的手也不知不觉地放开了,她望着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br/>  “现在,”阿滋里喘了口气,说,“让我起来,好吗?”<br/>  小某迟疑了一下,然后前倾身体开始慢慢向后仰。感觉胸口重量减轻的阿滋里松了口气,可他刚抬起一点身体,却又被猛地按了下去!<br/>  “别想对我用这招!”小某又恢复了狠戾的表情,更加用力地按住阿滋里的头,“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女巫!你对你那双眼睛很得意,是不是?告诉你,它们对我没用!你这卑劣的东西,我要把你的眼睛挖出来!”说着,小某的手指便向阿滋里的眼眶狠狠挖了下去!<br/>  红翼大吃一惊,死死地制住小某的双手:“小某,求你不要这样!放过阿滋里!”<br/>  两人相峙了片刻,小某只是瞪着他,却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无奈地,红翼颤抖着吸了口气,慢慢说:“女巫,你曾给过我一个承诺,是这样吧?那么,我现在恳求你,请你放过阿滋里,不要再找他的麻烦了。”<br/>  看着递过来的银色徽章,小某脸上呈现出震惊,即而就又转为暴怒,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突然,她一把抢过徽章,跳了起来。<br/>  “我是女巫,会遵守诺言的!”她昂着头,愤怒地高声说,“但别以为我会就此罢休!该死的怪物,你等着瞧!等着瞧!”说完,她像一阵旋风般,转身跑掉了。<br/>  惊魂未定的红翼扶起阿滋里,对方的脸色也和他一样难看,上面还遍布着斑驳的於伤。<br/>  “小某她……她太疯狂了。”想起小某的样子,红翼禁不住又打了个冷颤。<br/>  “不。” 阿滋里叹了口,轻声说,“我想我可以理解。”<br/>  红翼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他。<br/>  “活得越久就越晓得生存的乐趣,其实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快乐的事。”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两只眼睛有些失神,“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没准儿我也不会对那石头放手……”<br/>  ……<br/></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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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4-26 20:50:00 | 只看该作者
<font size="4">接下来的两天,阿滋里都很沉默,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连笑容也越来越虚弱。红翼猜想,可能是因为被小某殴打的缘故,但看起来又不太像。<br/>  “明天去西明山吧。”红翼尽量快活地说,“在郊区,离这里有些远,不过主人给我的假就剩两天了,我怕以后没有时间陪你了。”<br/>  阿滋里习惯性地笑笑,但那笑容却看起来有些勉强,迟疑了片刻,他才慢慢点了点头。<br/>  “不要叫她主人,你不是任何人的奴隶。”阿滋里说,每次红翼提到自己的主人,他就要重复一遍这样的话,“明知道你是妖兽还要奴役你,这种人绝对不是好人!你应该尽早远离她。”<br/>  “主人并不坏!”红翼微微皱了皱眉。他喜欢阿滋里,但并不代表他可以说主人的坏话。<br/>  “你总是不愿意相信她有所图谋。”<br/>  “根本就没有那些东西……”<br/>  两个人只顾争论着,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突然窜出的黑影,还没等红翼反应过来,阿滋里已经向后倒下去了。<br/>  “阿滋里!”红翼惊声大叫,他看到阿滋里的腹部插着一把刀。他又转头去看凶手,然后又是一惊——是那个要自杀的男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br/>  石康的样子,看起来比遇刺的人还要遭糕,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阿滋里,惊慌无措地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狂奔而逃。<br/>  红翼没心思去追他,他俯身查看阿滋里的伤口,努力回想着紧急救护措施。也许应该去医院!他慌忙地四下张望,想寻找电话亭。<br/>  “我没事。”阿滋里拽住他,虚弱地说,“我跟人类不一样,这样是死不了的。”<br/>  确实是不一样,阿滋里的伤口没有一滴血流出来,但他的样子也绝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健康。<br/>  “阿滋里,阿滋里!”红翼的声音渗进一丝哽咽,“我该怎么办?”<br/>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没事的。”阿滋里拉住他的手,轻声安慰道,“刀子伤不到我。我只是有些担心——也许会对核有影响,我怕我会记不住你……”<br/>  “不会的!”红翼使劲摇摇头,“我天天让你看,你不会忘掉的!”<br/>  “恐怕我要没时间了,我的寿命要到了。”阿滋里安静地说着,就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红翼,我跟你不同,我的寿命只有七天。今天是第七天……红翼,我快死了。”<br/>  “你骗人……”红翼浑身颤抖起来,他感到手脚在发冷。<br/>  “重要的事情会交给重要的人来做——红翼,那不太正确,我会被派来运送东西,只是因为我的寿命——只有七天,即便被人逮到了,也不会有机会泄露那个世界的秘密。”阿滋里淡淡地说着,忽然笑了,美丽的绿眼睛闪闪发亮,“但是红翼,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快乐!你又带给我其它许多快乐,你让我知道了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记得那些灯下的飞虫吗?它们只有一天的寿命,但却无比快乐。红翼,我也是,我非常满足。”<br/>  红翼开始哽咽了,喉咙开始无法抑制地抽动着。<br/>  “别难过,我的朋友。”阿滋里带着同样伤感地望着他,“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br/>  他握住红翼的手,将它们引导进自己的胸膛。红翼感觉双手没入了一片滑腻,慢慢地陷入,最后触摸到一个硬而发热的东西。<br/>  “我的核。”阿滋里的眼睛开始变暗了,“我的下一代,他将会继承我的思想,我想,他会记得你的。还有……”他从颈上扯下那块带链子的石头,塞到红翼手上,“这是回家的路,回家去吧,红翼。”<br/>  阿滋里的眼睛淡得要看不出颜色了,他最后看了眼周围的世界,末了,把目光锁在红翼的身上。<br/>  “闭上眼,红翼,闭上眼……”他用微弱的声音最后说,“我死的时候会很丑陋,我不想让你看见……”<br/>  红翼闭上眼睛,泪水却从止不住地往外流,他感觉阿滋里的手掌在他手中慢慢萎缩,最后变成了棉絮般的碎屑。他睁开眼,看到无数洁白的飞絮在风中旋舞着,就像那天夜晚在灯下翩翩而舞的飞虫……<br/>  ……<br/>  ……<br/>  “这么做根本行不通!”娜娜把最后一支烟叼在嘴上,将手中的空烟盒使劲揉成一团,然后用力甩进垃圾桶。<br/>  “可是……我想了半天,这是最好的办法。”小海为难地挠挠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学生。<br/>  “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他?”娜娜点上火,狠狠吸了一口烟,“就是再也不愿看他那副死样子!他永远看不清现实,永远只知道自悲自怜!他要是真自杀了,那还给周围的人省下麻烦了!”<br/>  “话不能这么说!”小海连忙制止她,“怎么说大家也都是好朋友,不能眼看着他做傻事啊!他那个样子实在叫人放心不下。”<br/>  娜娜看了看一脸正经的小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br/>  “你的主意就好吗?”她说,“骗他说有约可签,一旦他知道了真相,岂不摔得更惨?啧!我是当时怎么想的呢?竟然会同意帮你一起演这出烂剧!”<br/>  闻言,小海灿烂一笑:“因为娜娜人最好了!刀子嘴,豆腐心。没事的,康子写曲的速度不快,会有一段富裕时间的,我再多跑跑,我就不信找不到肯签约的公司!”<br/>  看着小海自信满满的样子,娜娜“扑哧”一声笑了:“你呀,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乐天傻瓜!”<br/>  这样说着,小海也笑了。<br/>  两个人边走边说笑着,在他们旁边的大楼顶部,一个人正饶有兴趣地俯视着下方的世界,通过一只奇怪的昆虫,一字不漏地收听他们的对话。<br/>  “可怜的蠢货,他很快就会再自杀。”小某咯咯地笑着,觉得自己的想像很有趣。<br/>  “是你把那个妖兽的位置透露给他的吧?可能,你还告诉他杀了那妖兽就不会死?”<br/>  后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小某回过头,没有丝毫的惊讶。<br/>  “哦,你来得很准时嘛。”她扬了扬眉毛,表示赞许。<br/>  “有什么事就快说。”无良干巴巴地说,她看起来可没有小某那么愉快。<br/>  “我想你会对这本书感兴趣的——《妖兽百图集》。”小某晃了晃手中的一本书,直接切入正题,“哈,我是从一个姓冒的家伙手中搞到的,十分老旧的书了,但相当不错,我在上面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喏,就在这里。”<br/>  小某把书翻到某页,举给无良看。无良的表情无动于衷,但眼中却渗出了冰冷的寒意。<br/>  “你想要说什么?”她冷冷地说。<br/>  小某笑了,十分的开心。<br/>  “生命之石。”她飞快地说,“把它给我,我就什么也不说。别否认哦,我知道它在你手上,还是我告诉那个笨蛋妖兽你在哪里的呢。”<br/>  “我要不是给呢。” <br/>  “那么,我想你那漂亮的小随从会非常乐意听到一些有趣的事情。”小某耸了耸肩,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br/>  “如果杀了你,你就什么也不能说了。”无良眼中的寒意更浓了。<br/>  小某听了,大笑起来:“你不能这么做!我不会让你靠近我的,我会逃跑的。而且在我周围有魔法阵,任何远距离攻击都无效哦。”<br/>  “只是攻击魔法无效,是吗?”无良淡淡地说,小某还没反应过来,便见无良突然出现在她近前。<br/>  瞬间移动魔法!小某一惊,随即便感觉胸前被用力推——<br/>  “再见。”这是她听见无良女巫说的最后一句话。<br/>  尖厉的悲鸣划破厚重的空气,在接触地面的一刹那,嘎然而止。<br/>  “女巫也是人类,她们同样很脆弱。”无良微微笑着,将手中的书付之一炬,然后,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楼顶。<br/></font>
47#
 楼主| 发表于 2007-4-26 20:58:00 | 只看该作者
<font size="4">第二十章 母亲<br/>  <br/>  物体磕碰的声响夹杂着故意提高音量的抱怨,时高时低地从屋里传出来。<br/>  田蕊厌恶地皱起眉头,将手中的抹布甩进水池中,激起一串带着泡沫的水花。她发现,自己的忍耐力越来越差了。在厨房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焦躁。<br/>  “怎么了?”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和些,可眉间的肌肉还是没有松开。<br/>  齐老太冷脸斜了她一眼,继续着自己手中拍拍打打的动作:“没事,我就归拢归拢东西,你歇着去吧。”<br/>  “客厅我刚收拾完。”田蕊强压着火,不等齐老太张嘴,又接着堵着了一句,“该擦的也都擦过了,湿布一遍,干布一遍!”<br/>  齐老太没抢到理,讪讪地哼了一声,转眼看见田蕊滴着水的两只手,又立刻鼓起气来。<br/>  “哎呀!水呀!都滴到地板上了!”她夸张地皱起眉,连声啧啧,“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不知道在意!”边说着,边跑过去挤开田蕊,去擦地板上的水渍。<br/>  田蕊的身体随着这个动作趔趄了一下,一种积压的情绪在心中也骤然升腾起来。<br/>  “就是两滴水,放着吧,呆会儿我擦!”<br/>  “哼,呆会儿?这么点儿事也拖拖拉拉的……”齐老太不满地嘟囔着,用力蹭着地板。<br/>  “该干的我有没干的吗?”田蕊有些忍不住了,声音不由自主地随之升高。<br/>  老太太抬起头,惊讶地瞪着田蕊,仿佛对此感到不可思议:“你喊什么呀?你冲我老太太喊什么呀!”<br/>  “我没有……”<br/>  “还说没有呢,瞧你这眼睛瞪的!”齐老太气咻咻地用手点着田蕊,“真是越来越……越来越……不愿意住这儿就说一声,谁也没强留你!我还没贱到让人欺在自己头上!……”<br/>  受够了!真是受够了!<br/>  田蕊哆嗦着嘴唇,感到头都要炸开了!为什么她要忍受这些?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能结束?她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可以?!<br/></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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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4-26 20:59:00 | 只看该作者
<font size="4"> 齐老太是个刻薄的人——几乎每个认识她的人都这样说。尖刻、自私、顽固、不尽人情……在她眼里似乎没有一件顺眼的事,没完没了的抱怨是生活中的一项重要内容。没人愿意和她打交道,更别说是长久的相处,而田蕊之所以一直忍耐着,仅仅是因为她是自己的母亲。<br/>  “没良心的东西!我拉扯你们长大容易吗?就知道欺负我老太婆……”齐老太就势坐在地板上,一边发出刺耳的干嚎,一边恶狠狠地数落着田蕊,“忘恩负义的小畜生!我为了养活你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人老了,不中用了,就开始嫌弃我了!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不该管你们死活!……”<br/>  又开始了。<br/>  此时的田蕊从怨愤中又生出一丝无力感,这样不断重复的抱怨已让她感到麻木又疲惫。从她懂事时起,她每天面对这样的“训戒”,要对自己得到的每一分都心怀感激,并牢记日后需加倍回报这一切。她晓得母亲孤身抚养孩子成人的艰辛,她也不是个不知道感恩的人,但那永无休止的“偿债”,早已让她的身心憔悴不堪。母亲的亲情对她来说不是包容万物的海洋,到像是无底的深渊,无论她做多少,怎么做,如何拼命努力,始终也填不满亲情这个无底洞。这样的生活,有时候真让她感到绝望。<br/>  再次深吸一口气,田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面前的齐老太还在骂个不休,她虽对此感到烦躁,却也懒得反驳,反正说什么也没有用。她悄悄倚在门框上,等待着闹剧的结束。不经意地,眼角的视线划过客厅门口,忽然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一幕。<br/>  小正?田蕊脸色一变,慌忙走过去,想用身体挡住那惊疑的视线——不该让孩子看到这些,虽然她知道,这么做是徒劳的,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类似的情形几乎每天随时都会上演。<br/>  “小正,回屋做作业去。”她伸出手抚住孩子的背,轻轻把他推向屋里。<br/>  小正看着她,又望了一眼客厅,懂事地垂下眼睛,顺从地走向卧室,可在推开门的瞬间又转回身牵住妈妈的衣襟,盯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妈妈,不要跟姥姥吵了。”<br/>  看着儿子不安而哀肯的眼神,田蕊心头一颤,像被什么狠揪了一下。<br/>  “没事,一切都很好。”她轻抚着小正的头,柔声安慰着。<br/>  将儿子送入房间,田蕊温柔的目光也随着关闭的房门渐渐沉下来。她离婚了,没有钱也没有房,但做为一个母亲,她有责任为孩子提供一个安定的栖身之所。是的,她不能这么软弱,她还有孩子需要照顾,所以,再苦再委屈也得咬牙挺过去!<br/>  转过身,田蕊抚了一下额边的乱发,挺起胸膛走进客厅……<br/>  夜,慢慢降临了。黑暗是一种安定,也是一种遮蔽,对于每个人,它都有独特的被利用方式。<br/>  某条阴暗小街的街口,一个男人躲在阴影里东张西望,他神色紧张,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兔子,偶尔经常过的一辆汽车,都能让他的心脏猛跳个不停。<br/>  “大哥,到手了!”低低的声音从后面的小街中传来,夹杂着的是粗重的喘气声和凌乱的脚步。<br/>  男人迅速转过身,伸手抢过来人怀中的一个包裹。<br/>  “老三,你拿准了?”<br/>  “没错,就是古董店下午新进的货!大哥,这回咱们可发财了!”<br/>  “行了!这些过后再说,先快点儿离开这儿!”<br/>  在街灯昏黄的光线下,两个男人各自抱着一堆东西,慌慌张张地向前疾跑着。经过一处施工道路时,其中一个男人“哎哟”了一声,绊倒在地,手中的包裹也飞了出去,跌进深深的坑道中。摔倒的男人的慌忙爬起来,想跳入坑中捡包裹。正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巡逻车的警笛声。前面的男人身子一僵,急跑过来拉住他。<br/>  “别捡了,快走!”<br/>  “可是,大哥……”<br/>  “又不差那一件,这不还有呢嘛!”<br/>  两人再次飞奔起来,身影渐渐消失在浓浓的夜色。<br/></font>
49#
 楼主| 发表于 2007-4-26 20:59:00 | 只看该作者
<font size="4">小正已经上学去了,早饭桌上只有齐老太和田蕊,气氛显得有些僵硬,不过,反正一向都是如此,在意也没有用,田蕊低下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粥碗上。<br/>  “电卡里没剩多少钱了,呆会儿你去把钱续上。还有煤气的。”齐老太夹了一口咸菜,忽然开口说。<br/>  听到这话,田蕊的身子不觉得一僵,答话的语气也迟疑起来:“妈,这个月的钱您能不能先垫一下……”<br/>  “米也差不多了吧?出门时顺便买一袋回来。”像是没听见田蕊在说什么,齐老太又不甚在意地补了一句。<br/>  “妈,这个月我手头紧,等下个月我……”<br/>  筷子啪的一声扣在碗上,田蕊被吓了一跳,再瞧齐老太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br/>  “我一个能吃得了这么多米,用得了这么多水电?你们娘俩白住我这里,我可什么都没说,现在让你担笔生活费,就像剜你肉似的!你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想指望着你老娘继续养你?”<br/>  “可这个月要给小正缴学费,我手里实在是没钱啊!”<br/>  “缴学费?”齐老太冷笑了一声,“孩子没爸吗?你养不活就让他养。”<br/>  “跟他过,孩子还能学出好来?他的臭钱我也不愿意碰!”一提起那个男人,田蕊心头登时涌上怒气,声线也不由尖厉起来。<br/>  “自己都活不起,还在那儿硬充什么?”老太太不屑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我给小正的爷爷奶奶打电话了,他们说愿意抚养孩子,随时都可以把小正送过去。哼,毕竟是他们家的骨血嘛……”<br/>  “什么?!”田蕊立时瞪圆了眼睛,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妈!你怎么随便做决定,也不和我商量一下?他是我的儿子!”<br/>  “闭嘴吧,少在这里咋咋唬唬的!你就冲我喊有忍耐!”齐老太的调门也跟着提高了好几度,“离婚时宁可一分钱也不要,也拖着孩子不放。现在怎么样?蹦子儿没有,娘俩儿个就知道窝在我这里,过得半死不活!你活起没关系,别拖累着别人跟你一起受罪!”<br/>  田蕊霍地站起身,脸上的颜色由红变白,气得浑身发抖,她已经听不清齐老太往下说的是什么了,只觉得那上下翻飞的两片嘴像刀子一样,一下接一下地向她猛戳!下一秒再回过神时,她已经冲到了大街。<br/>  她把我当什么?她把我当什么?她怎么能把我的孩子随便给别人!我不是她的附属物,她也没权利决定我的生活!<br/>  田蕊毫无方向地街上乱冲,脑子里像开了锅的粥。一文不名又怎么样?她努力工作,她不会让小正受到半点儿委屈!当初会搬来和母亲一块住,本是以为不用在外租房子,日子会过得略微松快些,可没想到现在的生活更让她疲惫不堪。比较起来,她真羡慕其它兄弟姐妹,最起码他们有自己的家,不用和脾气乖戾的母亲朝夕相处。对啊,母亲的孩子不止一个,可为什么承受这些的只有她呢?不公平。那样的母亲,那样的母亲,那样的母亲……如果……她不是自己的母亲就好了。<br/>  如果她不是自己的母亲就好了,如果自己不是她的孩子就好了,如果这一切都不存在就好了。<br/>  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睁开眼,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烦恼、顾虑一样都不少,逃没有用,还是得面对这一切。<br/>  冷静下来的田蕊,站在十字路,感到一片茫然。<br/>  红绿灯变幻,等在路旁的人们开始穿越马路,田蕊正要举步,却见一个小姑娘躲在路口的电线杆后面,张大眼睛,惊惶地瞪着路上川流不息车河。<br/>  她是要过马路的吧?绿灯都亮了,为什么站在这里不动呢?好像那边绿灯的时候她就站在这里了。这样注意着,田蕊的脚步不由停了下来。<br/>  “小妹妹,你怎么了?”她俯下身,亲切地问道。<br/>  这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儿,只有六、七岁的年纪,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罩裙,皮肤也是白的,泛着健康的红润,黑亮细幼的头发散在背后,齐齐的刘海下是一双灵动的黑眼睛。真是个像洋娃娃一般可爱的孩子!这样的孩子,谁见了谁都会怜爱。不过,陌生人的话语似乎惊吓到了她,她迅速向后缩起身子,隔着电线杆,用警惕地眼光打量着田蕊。<br/>  “是不是不敢过马路?来,阿姨带你过去。”田蕊慢慢伸出手,用更为温软的语调说,像是在对待一只易受惊的小动物。<br/>  这样对视了一会儿,小姑娘慢慢卸去了警惕,但眼中还是闪着犹疑。<br/>  “我……我要回家……”她小说声,胆怯得像小猫。<br/>  “你迷路了?”<br/>  小姑娘看着田蕊,轻轻点点头。<br/>  “你家在哪里?”<br/>  白细的小手抬了起来,迟疑了一下,举向一个方向。“那边。”<br/>  田蕊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免有些犯难,于是转回头又问:“家里的地址你记得吗?什么街、多少号?”<br/>  小姑娘摇了摇头,仍固执地伸着指头。“就在那边,姐姐就在那里。”然后不待田蕊答话,便过来牵住对方的衣角,“阿姨,你带我回家找姐姐,好不好?”<br/>  恍惚间,田蕊觉得那哀求的眼神和儿子小正的目光重叠在一起,这样的恳求,谁能忍心拒绝呢?<br/></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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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4-26 20:59:00 | 只看该作者
<font size="4">“你仔细看看,这边有没有来过?”田蕊带着小姑娘,顺着其记忆中的方向,一路停停走走,让她辨认是否有家附近的景物。<br/>  “好像是这边。”小姑娘指向西面的路口,拽着田蕊的手跑过去。<br/>  拐过来的这条街是条僻静的街道,但此时却很热闹,街上施工的坑道旁,稀稀拉拉地围着一些人,路旁停着一辆警车,几个警察押着两个垂头丧气的男人,坑里还有人影在晃动,似乎在寻找什么。<br/>  “你记准了?是不是这儿?”<br/>  “没、没错,昨晚就是从这儿掉下去的。”<br/>  “这找半天了,连个影儿都没有!现在还敢耍滑头,不老实交待没你好果子吃!”<br/>  “政府,我真没说瞎话……”<br/>  “……”<br/>  路过工地里,田蕊隐约听到这样的对话,好像是警察带着犯人在起脏物。不过她没心情看热闹,拉紧孩子的手,快步离开现场。<br/>  小孩子总是好奇的,虽然被牵着走,小姑娘的眼睛却一直望着热闹的方向,看着看着,她忽然用手捂住小嘴巴,咯咯地笑了起来。<br/>  “怎么了?笑什么?”小丫头一路上都紧张着,现在却莫名其妙地笑了,这不能不让田蕊感到好奇。<br/>  “那两个叔叔我见过。”小姑娘还是开心地笑着。<br/>  “咦?”田蕊一愣,“是你认识的叔叔吗?”<br/>  “不认识。”小姑娘还是笑个不停,“只是见过。”<br/>  奇怪的孩子。田蕊暗自摇摇头,这有什么好笑的呢?小孩子的某些想法,成年人是无法理解的。<br/>  又拐过几条街,田蕊已经开始感到累了,她开始怀疑这小姑娘是否真的记得路,也许她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远了。<br/>  “你真记得来过这里吗?是这个方向吗?”<br/>  “嗯……嗯!”小姑娘环顾了一下四周,使劲点点头,“很快就能找到姐姐了,找到姐姐就能找到妈妈了!”<br/>  真的吗?这话很难让人有信心。<br/>  两人正走着,小姑娘忽然惊喜地欢叫了一声,挣开田蕊的手,跑进一条幽暗的小街。田蕊担心地追过去,拐进街,看见她飞快地向前奔跑着,最后停在一家旧货商店的门口。“姐姐就在这里!”她兴奋地笑着,对赶上来的田蕊咧开小嘴,然后使劲推开店门。<br/>  “欢迎光临。”<br/>  随着脚步踏进店门,一个沉静而带着傲慢的声音传进田蕊的耳膜,她稳住视线,看到了站在店内柜台前的人。一袭黑衣的年轻女子,白皙的肌肤,乌黑的发,从那张脸上,田蕊很容易就能看到小女孩儿的影子,那是血缘关系所产生的共同特征。只是,那女子冷冷的眼神,让田蕊感到不太舒服。<br/>  “姐姐!”小姑娘高兴地扑了过去,亲昵地抱住对方。<br/>  但是,黑衣女子却没有与之相响呼应的行动,虽然脸上表情未变,但眼中却闪过的清晰而复杂的神色,吃惊、恼怒、犹疑……还有,一丝看不懂的东西。<br/></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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