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性葬：颤栗ZT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1:31:00

白衣女人伸出细长的手臂，猛地把布单掀开：李丽惨白的脸和脖颈露了出来。
“咦？玉坠怎么不见了？”瘦高女人凶狠地叫，转过脸来，两只眼睛闪着亮亮的荧火。
“什么不见了？”
“护身符，玉做的、系着红丝线的护身符。”
“不知道，我没见过她脖子上戴过。”
“该死！又让那孩子逃掉了，我会找到他的，会让他坐到车里去的。”白衣女人转过脸来凶恶地瞪着朱赢。 
朱赢浑身的血液就像凝固了，他的脑子木木的，不知道是说小城还是在说他。
猛然，他的脑袋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了一下，疼极了，好像有东西正在进入他的大脑，慢慢吸食他的脑髓。
他恐惧极了，神智变得模模糊糊……
已经僵死的他，木然地坐过去，抱起地上的女尸，一步一步下到地下水道的井口……
李丽几天没来这儿了。
彭斌对这个女人颇有好感，她身体小巧，嘴甜，话语娇嗔。
但她不来，彭斌也习以为常。
他这儿还有别的女人来。
确切地说，除去李丽，经常来的还有三个。
一个胖胖的，身体丰满的像奶油的女人，拥抱起来热烘烘的；一个长得甜甜的、小鼻子小眼的女小妞儿；第三个则打扮得十分妖艳、身上缀满饰物的太太。
她们都相处得很好，但和李丽一样，和他没有性关系，是很好的朋友。
和这样一个介于男女之间的人做朋友，说话可以无顾忌，而且他能够耐心听，微笑着、静静地听你把话讲完。
今天，彭斌有点儿兴奋，他渴望有女人来他家。
从饭店里往外走，他就渴望见到她们其中的一个。
因为他在饭店里做了一道非常出色的菜。
他是个很不错的厨师。
从欧洲来的一个阔佬点名要品尝他做的“帝王菜”――“虎踞龙盘”。
这个亿万富翁赞不绝口，称之为“天堂菜”，给了他一个很大的红包，并且请他明年一定到欧洲去展示他的厨艺。
推开饭店的玻璃旋转门，彭斌还沉浸在快乐中，心里洋溢着一种激情：此刻要是有女人在他家里等他就好了。
无论是哪个女人都行。
他刚在饭店里做精致中国菜的菜，展示了他的精湛技艺，回到家里，他还可以做另一道“菜”―――“女人菜”。
不是发生“性”关系那种。
他这方面不行。
他指的是“打扮女人”，打扮出一个美丽的的女人也是做了一道漂亮的菜，真正的高手，能够把女人的身上的韵味和性感全淋漓尽致的显示出来。
他有这方面的技能，做过这样的女人“菜”，这也正是那些女人，愿意到他这里来的真正原因。
不过这种本事他很少施展，这要看他兴趣，只有他情绪高涨有强烈的欲望的时候，才偶尔做一两次。
这会儿正是他情绪高涨的时候，刚刚喝过整整一瓶红葡萄酒，脑细胞还被热乎乎的酒精刺激着。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楼道，沿着楼梯缓步向上，潇洒地轻晃着手臂，兴奋地想：“应该有一个女人在他的房间，最好是那个叫李丽的女人。”
李丽的身材好，脸型也不错。
更主要的是，别的女人，他给打扮过，缺少新鲜感了。
在门口，彭斌就有一种感觉，一个女人在他房间里。
说不出是从哪儿感觉到的，但是没错，肯定有。
他用钥匙打开了门，推门进去，一眼瞟见里面卧室的蚊帐拉了下来。
床上朦朦胧胧有个女人的影子。
是李丽。
从她的身形就能判断出来，即使看不见脸，仅仅是模糊的影子，他也判断得很准确。
他微笑着，轻轻地瞥了一下嘴，他的嘴唇很薄，是女人的嘴唇。露出的也是女人式的得意。
彭斌没有进卧室，他小心地退了出来。
屋里没有响动，李丽也许正在睡觉，夜里活跃的女人，白天总是睡眠不足。
让她睡吧，缺少睡眠的女人会有灰眼圈，很影响她的魅力，睡足了，表皮脂肪才会变得更光滑。
彭斌锁上了房间的门，重新下了楼，去了附近的商场。
在化妆品柜台，他颇内行地选了好几种化妆品，比售货小姐还准确地指出了这些化妆品的细微差别。
这些谈吐引起了两个年轻女孩的注意，她们也在买化妆品，请他帮助挑选。
他很乐意和漂亮的女孩聊天，姿态很文雅，一点儿没有男人粗俗的感觉。
看得出来，女孩们对他也毫无戒心。
他又去了“亚当夏娃屋”，他很少来这儿，偶尔来一两次，也是对女性用品感兴趣。
这回也是如此，他买了一种涂抹的用品，是涂抹在女性阴部、刺激性欲的药品，但不是为了性生活，而是为了打扮出一个漂亮的女人。
这正是他觉得很有创意的地方。
女人的漂亮固然在外表，但是恐怕谁也不会想到，把这种东西涂在女性的阴部，会使她们从内发出一阵阵骚动，会全身心地显露女性的魅力，会变得更加风情万种。
彭斌回到了房间，还是没去卧室，他先去了洗漱间。
剪了指甲，把每个指头上的指甲都磨得圆圆的，用香皂洗干净手，把头发梳得平平整整，曲卷的部分用发胶定型，再换上干净的衣服，鞋子，喷上香水，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清香。
那情景就像是出席一个隆重的厨艺表演。
把一个女人打扮得漂亮，他的快乐相同于一次出色的厨艺表演。
他没有穿鞋子，脚下是一双长长的透明的丝袜，一直通到大腿部。
当然他不会赤裸大腿，外面还有天蓝色的半截紧身裤。
从下面看，绝对会以为是女人，他喜欢这种打扮。
他提着一个小袋子进了卧室，袋子里装着化妆用具和化妆品。
卧室蒙着浅棕色的窗帘，光线幽暗。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1:34:00

彭斌打开了台灯，房间里顿时变得温馨。
蚊帐里的影子还朦胧的。
怎么有两个人的影子？
“难道李丽把一个把臭男人带到他家里来了？”彭斌有点儿不高兴。
他讨厌男人。
他很欣赏红楼梦中的贾宝玉的话“女人是水做成的，男人是泥做成的”。
他觉得男人们都很粗俗不堪。
李丽把他这当成旅馆的房间，用这儿这来“招客”。
他很恼怒，但不会发火，他的脾气一向很好。
他想做的也就是把李丽叫起来，告诉李丽：把这个男人带出去。
彭斌小心地掀开了蚊帐，细细的眉毛往上一扬。
他刚才眼花了？
蚊帐里面就一个人，李丽面向里侧卧，身上盖着毛巾被。
彭斌使劲揉揉眼睛。
没错，就李丽一个，一只小巧的腿从毛巾里伸出来，脚指触到了他的腿。
彭斌微笑了，他伸出手，捏了一下李丽的小脚趾：“喂，该醒醒了。”
李丽没有动。
“怎么睡得这样死？”彭斌在床边坐下来，用手指去骚李丽的脚心。
啊，李丽的腿怎么这样凉？像冰一样。
彭斌觉得有些不对。
他弯下腰，掀开了毛巾布。
李丽的身体裸露着，皮肤是清白的颜色。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
他看见了血，李丽脖颈上的一块红红的血痕。
“李丽，你怎么啦？”彭斌惊恐地拨开了李丽的头发。
他打了个冷战。
李丽脸上是一副恐怖的表情：死鱼一般的僵直的眼睛，下巴扭曲，五官几乎错了位置。
李丽死了，他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僵尸。
彭斌吓得心都停止了跳动。
他想喊，想跑，可他什么都没有做，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摸住了他的肩膀。
一股冰冷的气流，透了过来。
背后冷极了，他就像是靠在了一块无形的冰上。
彭斌张大了嘴，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机械地扭动着脖颈，慢慢地回过头去。
背后有一个女人，很瘦很高，紧挨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完全遮住了脸。只在中间留出一道细细的缝隙。
缝隙中有一个东西闪动。
那是僵尸眼睛么？
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可怕的眼睛，让你从心底里颤栗。
“你想来么？”长发后面发出渗人的声音。
“什么？”彭斌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在想。”长发女人说着，慢慢地开始脱衣服。
她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衣，女人的皮肤白得像雪一样，赤裸着身体，两只手臂慢慢地向他伸过来，她的手冰冷极了。
长长的黑发仍然遮住了脸。
“过来吧，我可以代替她。”
“不，不，”彭斌惊恐地叫，“我这方面不行，从来没有行过。”
“来啊，我会叫你行的。”女人抱住了他，开始慢慢地解开他的衣服。
彭斌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被一个冰冷的、看不见脸孔的女人抱着，他恐惧极了，甚至忘记了羞耻：在女人面前，那个不行。一向是他最引为羞耻的。
女人好像在掐他的身体，把冰冷的手伸向他的下体。
钻心的疼痛，他那东西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疼得他大叫起来。
他怔住了。
怎么回事儿？
他的大腿根在膨胀，就好像潮涌一样，一下一下涌动起来……
“我说你行吧”女人讥讽地笑着，身体慢慢地贴了过来。
在那快活的一瞬间，只是全身战栗，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忘记了惊恐。
性爱的瞬间可以忘记死亡，是人的动物本能么？
“舒服么？”
“舒服？”也许恐惧得麻木了，他甚至忘记了身边是个可怕的女人，感觉不到她身体的冰冷。
他迷迷瞪瞪地想着：他好像行了。
好像可以做爱了……
女人更紧地靠过来，长发摩擦着他的下巴，冰冷的嘴唇贴住了他的喉头。
蓦地，针刺般的疼痛。
啊，女人在咬他的喉头，在吸他的血。
他惊恐地身颤栗起来，明显地感到自己的血液漱漱地往外流淌。
他有些困倦，眼睛涩涩的睁不开，感觉不到疼痛了。
朦朦胧胧中，他听见女人说：“你把那东西交给我。”
“什么东西？”
“一个红丝线拴着的玉坠，里面有一张男孩的照片。”
“那玉坠李丽一直是带在身上的。”
“她说交给你了。”
“没有。”
“胡说，我在这房间里发现了男孩留下的痕迹。玉坠肯定在你这儿。”
“也许，我，我找到了一定交给你。”他困倦得已经张不开嘴了。
女人的嘴唇离开了他的喉头，冰冷的眼睛从长发的缝隙中盯着他。
彭斌又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这女人的眼光太可怕了，仿佛刺进了他的心。
“你没有撒谎。”长发女人冰冷地说，“你很幸运，因为你长得很不错，很适合一个人，你可以留下来。我要把你做一个壳，一个很不错的壳。”
“什么壳？”彭斌惊恐地问。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女人阴冷地微笑着，“你现在很虚弱吧？你需要血。僵直冰冷的李丽就在你旁边，她等着你呢。快去吧。”
李丽雪白的喉头就在他的嘴边，他突然感到很饥饿，有一种强烈的嗜血的愿望……
彭斌醒来时，已经是早晨，他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旁边有一具女人的僵尸，是李丽。
彭斌抹了抹嘴边，手上有血，是暗红色的污血，昨天晚上发生的情景，他记不清了，只觉得自己好像吸了李丽喉头的血。
还有，好像，他是什么“壳”。
“壳”是什么，他一点儿也不清楚。他只觉得，他现在很饿，应该出去找些吃的。
他从床上下来，进了洗漱间。
从洗漱间里出来，在穿衣镜前，彭斌又已经变成潇洒利落的男人，漂亮的白西服、红色的领带。
曲卷的头发黑亮亮的，下巴刮得很干净，只是脸色太白了，还有嘴唇是青紫色的。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1:38:00

他拿出口红，涂上一点红色，该死，青紫色又从红色下面透了上来。
他甩掉口红，瞥了一眼床上，蚊帐里一个卷缩着的女人的影子。
他把李丽抱起来，放进柜子里，又铺上一个新的床单，然后出了房间。
那血是冰冷的，这股冰冷也渗透到他的身体里。
他觉得心里平静多了，那种恐惧一点儿没有了，只是脑子木木的，想事情有些费力气。
他讨厌太阳，晃得他眼睛很不舒服，好像以前不是这样。
他在马路边上的林荫道里走，脑子里还在转着一个问题“他是‘壳’，‘壳’是什么东西？”
早晨，酒吧里没生意，尤其是阿眉，忙碌了一夜，可能这会儿在睡大觉。
阿眉就是那个小鼻子小眼睛、皮肤细细的女孩，是经常到他家里的三个女人中的一个。
彭斌认识她，是在这条布满酒吧小街上。
那天晚上，他经过这条小街，整条街灯红酒绿，阿眉来拉客，并没有像其他那些女人一样，使劲纠缠。
他当然也不会去。
但是他给了100元钱，他觉得这女孩气质不错，很有女人味。
以后，他常到这间小酒吧，点名要阿眉，就在酒吧里和她喝喝酒、聊聊天，仅此而已。
阿眉似乎也很对他有好感，暗示他，哪些名酒是老板故意坑人的，不要点。
但他在钱上不吝惜，他的工资很高，也有可观的存款。
“我们出去吧。”一天夜晚，已经十二点了，已经有些醉酒的阿眉突然说。
“在这儿聊不是挺好么？”
“出去，我给你看一样东西。”阿眉笑得声音有些浪，引得旁边的一个卷毛青年探头向这边看：“什么东西让我看看。”
“不给你看。”阿眉娇嗔地说。
“我偏要看。”穿着黑体恤卷毛凑了过来，赤裸地胳膊上刺着一条青龙。
卷毛是这条街上的地痞，据说是个虐待狂，女人们对有点畏惧他。
阿眉也是如此。
她轻轻地笑着说：“下次吧，下次一定。这次这位先生事先说了。”
阿眉挽住彭斌的手臂，轻声说：“我们走吧。”
“好。”彭斌答应着，对卷毛投以抱歉的微笑。
他带阿眉回到了自己的家。
就像对待其他的女人一样，他看了阿眉的身体，给她按摩。
他对阿眉说：“我喜欢抚摸女人的身体，这是一种非常好的享受。女人感到舒服，男人也感到舒服。”
试过几次，都是阿眉主动的，阿眉知道他真的不行。
但阿眉经常来，他们的关系不带“性”，但好像更高雅了，更让人有一种恋恋不舍之感，彭斌的手指柔软、细长，按摩是非常舒服的。
阿眉果然在睡觉。
酒吧的小街认识她，引他到酒吧后面的平房里，指给他阿眉住的房间。
阿眉的房间很拥挤，不足十米的空间住了四个女人，都在睡觉，听见了彭斌的声音，一个女人说：“进来吧，没关系。”
她们知道彭斌在性方面不行。
阿眉出来了，睡意蓬松的样子：“有事么？”
“有事儿，你过来。”他把阿眉叫到一边，用身子挡住旁边的视线，抓住阿眉的手，直入主题：“你摸摸。”
阿眉对他太熟悉了，身体被他多次抚摸过，也动过他那个地方。
但是在这样一个早晨，在光天化日之下，也还是有些迟疑。
“你摸摸，”彭斌变得很粗俗，抓住阿眉的手往下。
“啊，”阿眉吃惊地发出了声音，“你行了。”阿眉声音里透着惊喜。
“到我家去。”
“你等等，”阿眉看着自己，有些慌乱，“我去打扮打扮，这样太......”
彭斌拉住她的手，还是被她挣脱了：“我马上就来。”
房间里隐隐传出阿眉和女孩们的说话声：“他行了。”
“真的？”
“他让我摸了。”
“快去吧，一定急不可待了，第一次都特急，跟毛猴子似的。”
“嘻嘻，这人不讨厌。”
阿眉出来了，换了一身衣服，打扮得花枝招展，散发着浓浓的香粉味道。
房间里，窗帘拉上了。
彭斌急急忙忙为阿眉脱衣服。
“不要着急，慢慢来，你的手比平常僵硬了，我喜欢你用手指软软地抚摸。”
彭斌不说谎，他觉得自己的眼光有些朦胧，是饿的么？
他盯着阿眉的脖颈，他想快来。
衣服很快脱光了，他抱着阿眉上了床。
“你的身体怎么这样凉啊？像冰一样。”阿眉嘟囔着，“啊，你真的行了，厉害啊。”
阿眉呻吟起来，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彭斌把嘴贴住了她的喉头。
阿眉即使注意了，也感觉不出来。
沉浸在快感中的女人，神经会变得很麻痹。
阿眉睡着了。
彭斌很满足，一点饥饿的感觉没有了，很舒服。
他站起身来，下了床，穿衣镜前，他的脸仍旧惨白惨白的，但以不感觉到冷了。
阿眉在床上睡觉，脸色白白的，她失血不会太多吧？
他好像应该为她做些吃的东西，补充营养。
临近中午的时候，阿眉醒来了。
彭斌托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食物，送到了桌边。
“好累，好像也没怎么做，怎么这样累？”阿眉一边穿衣一边自语。
她摸着自己脖子上的伤痕，“你都把我这儿咬破了。太猛了。”
阿眉并没太惊愕，女孩子的肩膀和颈部被咬出齿痕，不是特别新鲜的事儿。
她坐在桌边吃东西：“你不吃么？”
“我已经吃过了。”彭斌说着，忽然想起了蚜虫和蚂蚁。
蚂蚁会豢养蚜虫，供给蚜虫食物，再从蚜虫的身体里挤出“甜汁”来享用。
阿眉是蚜虫，她房间里的那些女孩都可以成为他的蚜虫。
他是什么呢？
是蚂蚁？
 不，他是“壳”。
“壳”是什么东西呢？
胡老头进了医院的后门，穿过一条冷清的过道，进了楼门。
这是紧挨着医院后围墙的一座灰楼，平时极少有人来，楼道里总是冷冷清清的，光线也很暗，白天都要亮着为数不多的几盏灯。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1:42:00

他不慌不忙地在楼道里走着，快走到尽头了，停在靠走廊的一排小柜子前，取出口袋里的大钥匙串，拿起其中的一把钥匙开了柜门，从里面拿出白大褂穿上，白大褂不太干净。
干净的有，有好几套，他留着，不到必要的场合，他不穿。
所说的必要场合，无非是领导到这儿来检查，不过一年也难得见一次领导的面。
胡老头穿好了衣服，继续往里走。
楼道里还是碰不到一个人。
走出不远，顶头是一个大大一点儿的门，关得严严的，他不进。
他进到旁边的一扇小门里，这是他的休息时兼工作室。
他把油腻麻花的书包放下，打开来，从里面取出几包熟菜，鹵肉、小肚、熏鱼之类的东西，在到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瓶二锅头。
坐在桌边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他每次都在工作间吃，没人管他。
他的伙食也不错，桌子上放着4碟小菜，一瓶孔府家酒。
他抓起一块熟肉丢进嘴里，又拿起桌上的小酒杯，“吱”地咂了一下，瞥了一眼放在桌子另一边整容器具。
放在黑盒子里的理发、刮脸的用具，各种各样的脂粉、口红、唇膏。
这不是整活人的，是整死人的。
活人整容到美容院，而且大多是年轻漂亮小姐侍候。
只有死人在他这儿。
换句话说，他是看守太平间的，旁边的大门里面就是太平间，为死人整容是他的兼职。
昨天下午，他刚为一位老人整晚了容，120元。
交给医院60元，他留一半。医院可够黑的，什么事没干，干赚一半。
不过胡老头也不亏，他还有不少灰色收入。
比如说这瓶酒，就是白来的，靠墙的柜子里都是酒，足够他喝一两年的。
此外，人家给小费也不少。
家属在悲痛之余，甭管穷的富的，都不太计较钱。
当然，他的主要收入还不是这些。
不过，只能藏在心里，就是他死了也不能讲出去。
不然，人家会指着他的后脖梗说：“拿死人的东西，缺德。”
第一次是在九年以前。
他推一具尸体进太平间，是一个很胖的老年妇女。
他费力的把胖女人挪向冷藏柜时，胖女人的衣袖被蹭得向上，露出了胖胖的手腕，黄亮亮的一闪。
胡老头心腾地跳了一下，他看清了，那是一个金手镯。
一晚上，胡老头都没睡好觉，他翻来覆去地压床板，脑子里老是转着亮闪闪的金手镯。
镯子戴在死人手上，准是亲人忘记了，或者即使记得也不好意思拿。
可死人带得走吗？
反正早晚得被人拿走。
他不拿，火化场的工人也得拿。
不拿白不拿。
第二天一早，他悄悄地溜进了太平间，从胖女人手腕上褪下手镯。
刚开始拿时，他手哆嗦得厉害，不是怕鬼，他才不相信世界上有鬼。
这么多年来，他摆弄尸体惯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在他眼里，和一扇肉没什么区别。
他紧张是因为道德方面的问题，那感觉就像是小偷偷东西，伸出手时，有没有人，也担惊受怕。
他把金手镯抓到手，看也不敢看，便匆匆地塞到口袋里，低头哈要地溜出了太平间。
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没有任何人过问，他白紧张了好几天。
现在，他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把这看成是自己职责范围之内的事。
钱可是好东西。
他打了多半辈子光棍儿，不就是因为没钱，因为是看死人的？
他有了钱，出去穿的阔阔绰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到哪儿，只要拿出钱来，谁都把你当成个人物。
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事，都会找到你头上。
几年下来，他已经积攒了不少值钱的东西，金项链就有十来条，再加上耳环、戒指、手镯，怎么也得有十几两金子。
别看他表面上破破烂烂，骨子里可是有钱。
有钱的感觉真好。回到他的小屋里，晚上没事的时候，他就把这些值钱货全拿出来，在灯下一件件看，越看人越精神，百看不厌。
除去看金首饰。有时傍晚的时候，胡老头也到街心公园里遛弯儿，向那些溜鸟的老头儿，打听哪儿可以买到好鸟。
整天和死人打交道，旁边连个会发声的都没有，时间长了也寂寞。
鸟儿没找到，倒是找到过“人”。
他记得，那还是去年，他在街心公园里遛弯儿，一个胖老头把他叫到一边，笑眯眯地问：“想不想找个乐儿？”
他不明白：“什么乐儿？”
"就是那个，”胖老头猥亵地用手比划着。
“那个是什么？”
“就是鸡，我可以为你介绍一个，便宜得很。”
"多少钱？”他心跳地问。
"我只是个中介。”胖老头一咧嘴，“价钱你们可以面谈。”
胖老头把他引到旁边的一个偏僻小胡同里。
一个脸上有点儿雀斑的妇女等在那儿。
短发，胖胖，长得不难看，也就30来岁。
胡老头一看连忙摇头，往后退着要走。
胖老头拦住他问：“怎么啦？是不是担心会得病？保证我介绍的没问题。”
胡老头嗫嚅着说：“不行，年龄差距太大。”
胖老头扑哧一声笑了：“这个你不用担心。她还就喜欢找年龄大的，她说年龄大的老实，不折腾人，年龄小的，她还看不上。”
胖老头把他推到女人旁边：“你们谈，我给你们望风。”便站到旁边向街口张望。
女人很大方地看着他，说话也很干脆：“200块钱，旅馆的钱你出。”
“还要住旅馆？”
“看您说的，总不能在大街上吧？”女人往身后一指，“那边旅馆有熟人，绝对出不了问题。”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1:48:00

胡老头有点慌张，他干动嘴不出声，不知道怎么半才好。
女人以为他嫌贵，没等他开口，又问：“是不是嫌钱多？”
“是有点儿多。”他随口哼唧了一句。
"150元，不能再少了。”女人马上落价了。
女人给了胖老头儿10块钱，然后带着胡老头走了。
以后的事全糊里糊涂。
在一个招待所的地下室，客房黑漆漆的，一切全晕晕乎乎，直到事完了，胡老头还没有找到感觉。
他只觉得事情办得太快，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该穿裤子了，他太没经验，应该从从容容地慢慢来。
还有，招待所的房钱也太贵。
好家伙，半小时不到，竟然黑他100块钱。
下次他得变聪明点儿。
以后，又来过一两次，他经验丰富了，来得也从容了，胡老头就感觉到自己太需要钱，因为他的开销大了。
所以，他翻死人的口袋也特别仔细，虽然总小有收获，可碰到金镯子的机会不多，倒是从一个老头衣袋里，找到一张存折，存款还不少，一万元。
胡老头一直没敢取。
他怕死人的家属在银行挂失，他怕银行的录像设备把他录下来。
这存折他一直留着。
他估摸着：也许是那老头儿私房钱，儿子不孝，老头至死也没和儿子说。
一万元，要取出来就全是他的。
可弄不好，也会栽在里面。
因为经济上的问题，胡老头已经好长时间没找女人了。
前天晚上，那个叫李丽的年轻女人，到他家里，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很警惕，因为他正在看他的那些金首饰。
那女人的眼睛滴溜溜转，一进房间，就东张西望，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可那女人那么年轻、那么漂亮，高耸的乳房、浑圆的屁股，真是诱人，馋得他直往肚子里咽口水，他过去睡过的多是丑女人、老女人，还从来没睡过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
那年轻的女人靠他那么近，鼓鼓的乳房都快蹭到他的下巴。
他闻着那浓浓的香水味，心里狠狠地说：“鸡，这一定是鸡，我要和她睡觉。”
霎那间，胡老头几乎有些自持不住，李丽说他是看首饰的行家，他才吓了一跳，猛然醒悟过来：这多半是奔着他的首饰来的。
他顿时头脑清醒了，没有上那女人的当。
钱对他是最重要的，超过女人。
胡老头本来想换乱应付几句，把李丽打发走，可是他看到了李丽拿来的玉坠，心里一动，并不是这玉坠值多少钱，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看不出来。但他发现这玉坠有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细缝儿，好像可以打开，好像里面有东西，里面藏有什么东西呢？
会不会是钻石？
胡老头猜测，李丽不知道这个秘密，否则，她早讲了。
胡老头想把李丽支应走，自己一个人偷看，便假装请别人看，叫李丽过两天再来拿。
李丽走后，胡老头立即到桌边，在台灯下，用小刀片小心地撬开玉坠。
他大失所望，里面没有钻石，而是一直很小很小的照片，是个小男孩的头像。
胡老头生气地想把照片扔掉，可不知怎么又把小照片放了回去，好像是灯光突然忽闪起来，身边有人影晃动，他以为没关好门，李丽又回来了。
回头一看什么人也没有。
但他还是有些紧张，赶紧把小照片放回玉坠里，把两片玉坠合在一起。
玉坠里没有钻石，胡老头的注意力马上转移到李丽身上。
这个漂亮的女人，要是真是鸡的话，也许可以和她睡一觉，但不能领到家里来，钱也不能太多，三百元是封顶价，不知道她干不干。
一想到三百元就这么一下子就出去了，胡老头有些忿忿不平。
女人挣钱太容易了，最好能把价钱压下来。
他没想到李丽昨天会给他打电话。
这女人真鬼，居然知道他的电话，约他晚上九点在雪人冷饮店见面。
晚上九点，这个时间令胡老头想入非非，虽然约会的名义是归还玉坠，可为什么偏偏在晚上，这里面很有文章，晚上可以干很多事情。
胡老头想入非非，特意在单位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九点整去了雪人冷饮店。
李丽没有来，十点半了，李丽还没有来。
胡老头颇有一种受骗的感觉：他被这个年轻的女人耍了。
又觉得有点儿不像，因为他好象没损失什么，没睡上觉，还算不上损失吧？他还没花钱，那三百元还在兜里，李丽的玉坠还在他这儿。
胡老头犹豫着，这顿饭他吃了很长时间，也喝了不少酒。
脑袋晕乎乎的，略有醉意，他还没有拿定主意：是不是找个人看一看这个小玉坠，看看值多少钱。
他喝了最后一杯，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八点了，他弯下腰，把手伸到桌子下面。
桌下的篮子里有洗好的黄瓜。
每次喝完酒，吃一根黄瓜，即可解酒，又可润口，这是他多年形成的习惯。
咦？这黄瓜怎么软乎乎的，有点儿细？怎么拿不动？好像连着什么。
胡老头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蹲下身去，看桌子下面。
他吃了一惊：桌下好像有个人？是喝醉酒眼花了？他确实喝了好多酒。
他使劲揉揉眼睛：没错儿，桌下真有一个人，是一个男孩子的影子，躺在桌子下面。
脑袋正好和篮子并列在一起，手臂歪斜在篮子上。
"这是怎么回事？”胡老头皱着眉头，费劲地想着，他脑子有点儿麻木。
他可不怕死人，这么多年一直看守太平间，和尸体打惯了交道。
他只是不明白：这东西怎么跑到他屋子里来了？放到了他的桌下？
"也许是自己去太平间时，糊里糊涂地把他带出来了？”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1:53:00

不太可能。
他喝酒再多，也没有醉成那样。
或是孩子在前面病房里死了，别人放到他桌下？
有可能。
吃饭以前，他就看见好像有个穿白衣服的人影，在走廊里转，好像是个护士。
当时他没有在意，在医院看见护士是很自然的事。
刚才屋门开着，他也没怀疑有人进来。
很少有人到他的房间里来，就是来了，也顶多站在门口，匆匆说了话，赶忙走。
他猛然想起来了，一定是那个和别人吵架的护士……
下午，在太平间门口，看见一位病人家属和护士激烈地吵架。
好像是谈什么“孩子死了，尸体从病房里推出来后，找不到了。
两人互相推诿。
那个家属声嘶力竭，好像要和护士拼命。
胡老头好像有些明白，一定是和着桌子下面的死了孩子有关。
酒劲好像发作了，他觉得自己脑瓜儿有点儿晕，但还能推断出这件事情的原委。
一定是护士、或是那个家属，把死孩子推到了太平间门口，他不在，护士就去干别的事情，趁这机会，来个恶作剧的家伙，把孩子塞到他房间的桌下了。
这么想着，胡老头蹲下身，手伸到桌子下面，想把那孩子拉出来。
咦？什么也没摸到。
突然一只冰凉的小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胡老头吃了一惊，虽然酒壮人胆，他还是吃惊地冒出了冷汗：他看见桌子底下坐着一个孩子，身体透明的暗蓝色，脸色白白的，两颗圆圆的眼珠也是白白的。
眼里燃烧着蓝色的火焰，一声不响地望着他。
一股冰冷的气流从孩子的小手传送出来，顺着手臂送进了胡老头的身体。
胡老头全身冰冷冰冷，就像是掉进了太平间的冷藏柜，手脚麻木地失去了知觉。
面前的男孩影子不见了。
胡老头迷迷登登，他觉得自己好像还能站起来，到桌边的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按了几个号码，按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话筒里有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是李丽么？不太像。
胡老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像是在向鹦鹉学舌，有个男孩的声音在他背后说一句，他不由自主地学一句，什么石像、什么大钉子的，一点儿也弄不明白。
他只记得一句，他告诉那个女人：他叫小城，今晚九点半到雪人冷饮店见面。
自己去那儿干什么？胡老头晕晕乎乎想不明白，他抓起桌上的玉坠，挂在脖子上，不由自主地往外走。
周洁脚步匆匆，路灯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串串长长的影子。
两边的店铺都亮着灯，街上还有不少行人。
雪人冷饮店，就是前面邮局旁边的那家冷饮店吧？
刚才她接到的电话太突然，一个男人打来的，自称是小城，叫她马上到雪人冷饮店，奇怪，上次不是个女人自称是小城么？怎么变成男的了。
她顾不得多想，放下电话，马上就出来了。
电话里的人让她带大青桐钉子子。
她家里倒是有一枚青桐钉子，锈迹斑斑，三寸多长，是从石像额头里取出的青桐钉子，一直扔在院子的破鱼缸里。
带大青桐钉子干什么呢？周洁不明白。
既然小城让带，青桐钉子又和石像有关，周洁就把它从破鱼缸里拿出来，擦拭干净，放进了书包里。
冷饮店的霓虹灯变换着色彩：一个拿冰激凌的雪人一会儿显现出来，一会儿消失。
隔着玻璃橱窗，周洁看见里面没有几个人：一对年轻的男女、一个带小孩儿的妇女、两个中学生。
周洁进到里面，服务员马上过来，是个小伙子，热情地问她喝点儿什么。
她要了一杯苹果汁，坐下来想：“是谁打的电话呢？”坐着的几个人都不像。是服务员么？也不像。
男服务员很快端来了一杯苹果汁。
这时候冷饮店的门开了，进来一个胖乎乎的矮老头，服务员马上迎上去：“先生，这边坐。”
矮胖老头似乎没听见，仍慢吞吞地往前走，坐在周洁左边的一张桌旁。
男服务员：“先生您要喝点儿什么？”
矮胖老头仍不说话，他的眼睛迷迷登登，咧开的嘴巴里散出浓浓的酒味。
男服务员皱起了眉头。
周洁马上说：“啊，是我约这老先生来的，给他一杯绿茶。”
从胡老头一进冷饮店，周洁就看见了他脖子上的玉坠。
胡老头穿的白衬衫使脖子上红丝线十分显眼。
而且周洁太熟悉这玉坠了，她一看，心里便“扑”的一跳。
这是小城的护身符，是在广济寺开过光的，一直带到小城的脖子上，现在出现在胡老头的脖子上。
服务员走开了。
周洁从自己的桌子移到胡老头的桌边，她注意了到周围人迷惑的眼光，胡老头的样子确实很怪，似睡非睡，像是有点儿半身不遂，醉眼眯眯的。
周洁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看着胡老头，低声地试探：“是您打电话约我来的？”
胡老头傻乎乎地笑着不说话。
服务员用托盘端来了一杯绿茶，等他离开之后，周洁又小声问：“是小城叫你来的吗？”
胡老头仍不说话。
周洁看着胡老头：“我认识你脖子上的玉坠，是小城的。”
就在这时，胡老头的嘴巴蠕动着，她听见了极低的声音，啊，是小城的声音：“不要说话，你跟我走。”
胡老头站了起来，笑嘻嘻地往外走。
周洁忙叫：“服务员，买单。”她把一张二十元的钞票放在桌上，急忙跟在胡老头后面。
胡老头出了冷饮店，过了马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周洁跟在她后面低声叫：“小城，小城。”
胡老头没有回答，脚步却越来越快，周洁小跑着才能跟上。
辨不清方向，拐来拐去，走了许多胡同，好到了城南的一条街上。
胡老头突然停住脚步，把系在脖子上的红丝线玉坠摘下来，扔到地上。
跟在后面的周洁赶快弯腰把玉坠捡起来，小城的护身符，又回到她的身边了。
她好像看着一个孩子的身影在胡老头身边，揉揉眼睛再看，孩子的影子又消失了。
胡老头嘟囔着，又继续往前走。
这一带的房屋都比较旧，周洁看看表。
十二点钟，已经转了两个多小时。
他们进了一个挺大的院子，从一个小后门进去的，像是个住宅区。
在院子的角落里，胡老头进到一座旧楼里面。
楼房很破，只有三层，窄窄的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一楼、二楼门都贴着封条，没有住人，楼道灯也坏了。
胡老头仍不说话，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周洁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周围黑洞洞的，好在她在黑暗中走了半天，眼睛已经有些习惯了。
看着眼前的光线是暗蓝暗蓝的。
上到了三层，在黑暗中，看见一扇铁门紧紧地关着，上面挂着一把大锁，胡老头轻轻一推，铁门“吱扭”一声开了，原来大锁是虚挂在上面的。
胡老头转过脸来，站在铁门前，黑暗中，他的眼睛直直的，闪着异样的光：“妈妈。”胡老头嘴里发出男孩儿的声音，是小城的。
“小城，是你吗？”周洁激动地问。
“妈妈，赶快进去。把钉子插进它的额头！”小城急促地叫着。
“插进谁的额头？”
“石像的额头。赶快。”小城的声音更加急促。
周洁猛然明白了：小城是在告诉：把大青桐钉子插进那个石像的额头。
她赶快把手伸进书包，糟糕，青桐钉子不见了，明明是放在书包里，怎么突然没有了呢？
胡老头看也不看周洁，像个机器人一样，动作僵硬地往楼下走。
“小城，你去哪儿？”
“不要管我，你快进去。”胡老头发出低低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压得木楼梯“咯吱咯吱”地响，矮胖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
周洁回过头，前面铁门微微咧开着，隐隐透出一派暗灰色的光线，一股阴冷的气流从里面飘出，夹带着焦糊的气味……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1:56:00

周洁往前走了一步，木门“吱拗”响了一声，她的心跳微微加快，她屏住呼吸，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怎么办？她带的铜钉子不见了，丢了。
黑漆漆的夜晚，就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她还进去么？
可小城的声音那么急迫，叫她赶快进去。
为了小城，她不能再犹豫了。
一想到小城，周洁勇气顿生。
她悄悄地弯下腰，脱掉皮鞋。
皮鞋的根儿不是很细，她没有穿那双细脚伶仃的高跟鞋来。
要是穿那双鞋就好了，更适合做武器。
光着脚走，脚步轻轻的，踩在地板上，声音小多了。
轻轻地推开木门，她的手心都微微冒出汗来，因为她不知道房间里面是什么东西。
又闻到那股焦糊的气味，味道越来越浓，里面的光线是灰蓝色，好像比楼道还要亮一些。
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是灰色的，映得室内一片灰白。
地板上有一串脚印，是小孩的鞋子印，就像被抹上了磷粉，在地上闪着暗蓝色的光。
“是小城的脚印么？”周洁激动地想。
一个接一个的亮脚印通向里面房间。
周洁小心翼翼，沿着脚印，走进客厅，刚一进门，她的眼皮一跳：卧室里并排摆放着三个长长的黑匣子，闪着黝黑的神秘的光泽。是三口黑色的小棺材。
啊，这东西她见过，在那个神秘的“淑荣幼儿园”看见过。
地板上亮亮的脚印，通往最左边的小黑棺材。
棺材盖子敞开着，亮亮的小脚印消失在那里。
周洁胆战心惊地走到那口黑棺材面前，探头向里面看。
棺材是空的。
这时她才注意到，地上亮亮的脚印，是向着房间外面的方向走的。
显然，躺在棺材里的孩子，推开盖子出去了。
这孩子是谁呢？是小城么？
周洁低头看地上的灰色脚印，小孩子的脚印都差不多。
旁边的两个小棺材盖子盖得紧紧的。
里面躺的是什么人呢？
周洁鼓起勇气，伸手去掀开盖子，“咯吱咯吱”，盖子发出尖厉的声音，慢慢地打开了。
一个女孩儿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里，身体忽闪着暗蓝色的荧光。
女孩儿的手里拿着一个纸折的燕子，闪着暗蓝色的荧光。
啊，这不是那个女孩儿么？
周洁在淑荣幼儿园里看见过她坐在地板上和两个男孩儿玩，后来又看见过她和小丹玩纸燕子。
女孩儿一动不动地躺着，眼里的荧光就像熄灭的火焰一样，正慢慢地变暗，映出女孩儿似痛苦、又似悲哀的脸。
女孩儿的眼睛是灰白的，没有瞳仁，像是两个圆圆的白洞。
周洁注意到，女孩儿的脖颈，正好是在喉头的地方黑了一块，她俯下身去仔细看，是一个小洞，流出的血已经淤成了黑色。
啊，她的脖子被什么咬过、吸食过。
周洁又小心地打开了第二口棺材。
里面躺着一个男孩，也不是小城，周洁认出来，也是她在淑荣幼儿园看见过三个孩子中的一个，这个瘦男孩僵直的身体、呆滞的脸给她的印象很深。
瘦男孩的眼睛也都像两个白色的洞，脖子上也有个扣子大的黑色小洞，好像也被什么东西咬过、吸过。
周洁明白了，最左边的那口空着的棺材里面原来躺着的一定是大头男孩。
她在淑荣幼儿园里还碰见过一个大头男孩，现在棺材空了，大头男孩不知道哪儿去了。
小城现在不在这里。
一想到小城，周洁猛然想起小城说的“把钉子钉进石像的额头”的话，她身上一下子冒出了冷汗：屋里有石像。
周洁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她紧张地四下张望。
屋子里空空荡荡，除去三口棺材，再没别的东西。
可是，靠北面的墙有一扇门。
啊，里面还有一间房子，不知道放的是什么。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地拉开里面的门。
是卧室，床上挂着蚊帐，隐隐约约看见，床上躺着两个人。
周洁的心“怦怦”激跳起来。
是石像么？左边那身影是白色的，有点儿像。
躺在右边的是谁呢？
是神秘的高个女人？
不太像，那人的身形小。
没有一点儿声音，床上的人好像在熟睡中。
她咬着嘴唇走上前，蹑手蹑脚地上前，轻轻掀开蚊帐。
躺着的人一动不动。
周洁大着胆子，俯下身去看：左边的不是石像，是一个穿白西服的男人。
躺在他旁边的是个女人。
周洁认出来了，就是那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
两个人都仰脸躺在床上，睁大着死鱼般的眼睛，脸上是僵死的惊恐的表情。
两人的脖颈上都有一个小洞，涌出污色的黑血，看样子都已经死去多时了。
突然，周洁身後响起一丝细细的声音，悠长尖厉，刺痛耳鼓。
她打个冷战，猛然回头，发现身后有个黑色的柜子。
不，柜子不是黑色的，但用黑布蒙起来了。
柜门紧闭，黑布垂下来，就像一个灵车。
尖细的声音就是从柜子里传出来的。
周洁手心冒出了冷汗，她豁出去了，走过去，手摸到了柜门的拉手，耳朵贴在柜门上，她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再仔细听，叹息声又没有了，房间里静极了，只有自己的喘息声。
周洁轻轻地拉开了柜门，她不由吸了一口冷气。
柜子里站着一个人，一个白色的人影，在柜子黑色的背影下，显得特别清晰。
是那大理石的雕像。
它的身体被擦得雪白，原来周洁的丈夫已经把它擦拭的很白了，现在似乎更白了，白得像雪一样，一动不动地立在柜子里。
石像的额头中央有一朵黑色的菊花，嘴唇红红的，滴着血。
周洁注意到，石像的下腹已经不再是空空的了，那个性器官又被安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翘翘地竖在那儿。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2:00:00

“我知道你会来的。”冥冥之中，周洁似乎听到有个声音轻轻地说。
她不由自主地仰起脸看石像的眼睛。
啊，那双眼睛像是活的，充满了诱惑地望着她。
“我知道你回来的。我正在等你，过来，快过来。”石像的眼睛里闪着蓝色的火焰。
周洁迷惑地皱起眉头，费劲地想：“它在说什么？是和谁说？和我说么？”她的思维突然停止了，好像被什么勾住了魂儿，眼睛呆呆地望着石像的眼睛，再也离不开。
“你快过来，我猜你会来的，你果然来了，我早就说过，你是欢喜神的另一半。”石像的眼里带着诱惑的微笑，声言很温柔。
周洁不要自主地慢慢往前，她的心态变得很平和，周围的黑暗、阴森。恐惧，似乎全退去了，她的眼前只有那座白色的石像。
“我一直认为你是最好的，从我第一次看见你，看到你和你丈夫的那一次，就知道你是最好的。你的身体、皮肤、乳房、阴户都是天工巧成，是天生做欢喜神的胎子。”石像在用眼睛无声无息地和她交流，“本来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因为我的躯壳还没有完全生成，我还要补充血液，还需要很多很多的‘壳子’。不过，你既然来了，那就上来吧，往前走，投入我的怀抱。”
周洁被那声音召唤着，走上前去，石像突然伸出了双臂抱住了她。
周洁的身体贴到了石像上，冰冷、僵硬，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不要害怕，慢慢你就会适应的。”她听到低低的耳语声，“我们彼此互相适应。现在已经有三个孩子和一个男人的血液流进了我的身体里，不过他们的血都是冰冷的，我需要一个有热血的人，只要吸食到他的热血，我就完全复活。我正在等待。现在你来了，这多好啊，只要你和我结合，用你的身体、你的血液温暖我，我就会加速复活。”
一股寒流慢慢地流进她的身体，石像的两臂在慢慢收紧，周洁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这是什么？”石像的手臂突然停止了动作，眼光盯住她脖子上挂着的玉坠，“这个该死的东西把它拿走。”它一把扯断了系着玉坠的红丝线，抛向一边。
啊，是小城的玉坠。
周洁猛然清醒过来：这可恶的石像在迷惑她，小城告诉过她：要把大铜钉再嵌进石像的额头。
可是她没有带大铜钉来，鞋子呢？自己的鞋子也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她手里没有任何可以自卫的武器。
石像箍住她腰部的手臂又在慢慢收紧：“来吧，只要我们结合，我会复活得更快。”石像下体那鼓出的性器官，开始顶住她的小腹。
周洁挣扎著，努力把手伸向石像的下体。
“好极了。你是想么？”石像眼光里透出淫邪，箍住她的手臂松开了。
周洁抓住了石质性器官，使劲往上一提，她知道怎么把这东西卸下来。
她已经把石质性器官抓在手里，挥起手臂，用这带尖的石头猛砸使像的头部，动作极快极突然。
她听见一声低低的哀嚎，一个东西掉在她的手上，是石像额头上的花瓣，原来这花是用来堵住石像额头上的孔的。
从石像额头上的小孔里，喷出了血，冰冷的、带着腥味的血喷到她的脸上、手臂上。
石像的手臂完全僵硬了，伸在半空中，发出哀怨的声音：“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我可是你的另一半。”
它的眼里露出惊恐、悲哀的眼神，周洁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
这时候应该把大铜钉嵌进它的额头，没有铜钉，也许用别的可以代替。
周洁从柜子里退出来，用力关上柜门。
她手里还拿着那个石质性器官。
周洁在房间里寻找。
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周洁屏住了呼吸。
是皮鞋声，有人沿楼梯往楼上走。
而且不是一个人的，像是一大一小的皮鞋声。
房间里除去大柜子，再无别的东西，只有窗帘后面，好像还可以藏身。
周洁连忙跑过去侧着身子，躲到里面。
皮鞋声越来越近，突然停止了。
周洁看见了一个瘦高的白色的身影，是一个女人。
女人用手牵着一个孩子，是个小女孩儿。
刚才石像告诉她，它需要一个孩子的热血，这就是石像说的有热血的孩子？
女孩子眼光迷离，在一种梦游的状态中，跟上次小城夜晚出走的情景一样，小城上次差点儿遇到危险，这次又轮到这个女孩儿了，石像想要他们的血。
这个女人是谁呢？
周洁见过，就是在梦中用黑色童车接走小城的女人，用童车接小丹的也是她。
她从窗帘后面，看见瘦高女人那惨白的、阴森森的脸。
“去吧，柜子里有叔叔给你好玩的东西。”
“好玩的东西？”小女孩儿懵懂地答应一声，上前一步，正要用手去拉柜子的门，突然缩回手来。
“你怎么啦？”瘦高女人问。
“我怕。”女孩恐惧地说，她好像清醒了。
“不要怕。你不是要找小伙伴么？你只要进到柜子里，再出来，你就可以和外屋的小伙伴一起玩了。”
女孩儿站住不动。
“好孩子要听话。”瘦高女人严厉地说，用手摸住了女孩儿的头，女孩头顶上燃起一个暗蓝色的小火团，小火团跳动得越来越快。
“呼”的一声，火焰连成一片。
“好冷啊。”女孩惊叫。
“不许叫。”瘦高女人掐住了小女孩儿的后脖颈，“你必须进到柜子里。”她狰狞地笑着，灰白的眼睛里也冒出了火焰。
瘦高女人用枯瘦的手把女孩儿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去拉柜门。
“不许。”周洁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喊出声来。
瘦高女人倏地转过脸来，白眼睛里闪着阴森的火焰。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2:20:00

她松开了女孩儿，慢慢地向窗帘走来，一把掀开了窗帘：“是你，你的该死的儿子一直在和我捣乱，现在你又来了想当欢喜神的另一半么？你死了心吧，绝不会是你！”瘦高女人牙齿咬得咯咯响，伸出手来，抓住了周洁的手臂。
周洁也抓住她的手臂，像是铁铸一样、冰冷而僵硬的手。
一种刺股的冰冷窜进周洁的肌肤，她的手腕上燃起一团暗蓝的火焰。
"你不怕我？我可是鬼，真正的恶鬼。”瘦高女人冷冰冰地说。
“我不怕。”周洁豁出去了。
瘦高女人不再说话，惨白的脸上一副狰狞，她“咯吱咯吱”地咬着牙齿，暗蓝色的火焰沿着她的手臂蹿过来。
周洁的手臂燃烧起火焰，她感到异常的冰冷。
她的手臂慢慢地变亮，似乎失去了知觉。
突然，柜边的小女孩儿惊叫了一声，原来柜子门被撞开了，那座石像向柜外倒来，倒在地上。
女孩吓得跳到一边。
“咕噜咕噜”石像的额头小孔还在往外冒血。
一阵骤然的沉默，瘦高女人尖叫一声，由于被掐了心肝一样，松开了周洁的手，扑向柜边，俯下身去抱住石像，用手捂住石像额头的小孔。
周洁身上的火焰熄灭了，手脚恢复了知觉。
她跑过去，抓住冷冷颤栗的女孩儿：“快走。”
周洁拉着女孩儿跌跌撞撞地冲下木楼梯，后面没有声音，瘦高的女人并没有追出来。
周洁带着女孩儿跑出了楼，她回过头，楼的顶层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儿光亮。
清冷的月光从天空洒下来，洒在楼顶上，伫立在院子角落的这座旧楼，就像是一尊怪兽。
女孩也仰脸看着酒楼，眼里露出了惊恐的光，好像刚从一场大梦中清醒过来，“哇”地哭出声来。
“不要哭。”周洁赶快拉着女孩儿往前跑。
在寂静的深夜，女孩的哭声显得十分响亮，她怕惊扰了旧楼里可怕的瘦高女人。
他们来到了街上。
没有行人，两旁的店铺都关上了门，在这深更半夜，没有事儿谁也不会到街上来的。
小女孩儿紧紧地偎依着周洁，身体颤抖着，还在低声地哭泣。
“怎么办？”周洁在街上徘徊，不知道去哪儿，她猛然想起了小城的话，要她把大青桐钉子钉进石像的额头，她把大青桐钉子丢了，她没有钉进去。
她应该赶快找到大青桐钉子，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她是带着的，跟着胡老头出冷饮店，她还摸了摸书包，大青桐钉子还在。
上了楼就没有了，一定是丢在半路上了。
她必须找到这钉子，把它嵌进石像的额头，虽然那石像很可怕、那瘦高的女人很可怕，可为了小城她必须去。
“不要哭，你要在哭。那可怕的女人听见了会来抓你。”看着小女孩儿露出惊恐的表情，周洁很抱歉，可是她没别的办法，眼前她必须这么做。
“你在这里等我。”她对小女孩儿说。
小女孩儿点点头。
周洁刚离开她，她又像小尾巴似地跟了上来，她一个人呆着害怕。
“跟着我也行，可千万别说话。”周洁无奈地嘱咐女孩儿。
她牵起女孩儿的手，悄悄地又回到院子门口，低着头，在地上找。
一直快到旧楼的门口了，地上都没有。
青铜钉子不可能掉在楼里，里面是木楼梯，东西落在地上会发出很响的声音。
周洁领着女孩儿又悄悄地退出院子，沿着来的路，走出好远，一直没有发现青铜钉子的痕迹，她心里都快急出火来，猛然发现前面马路边上有一个亮亮闪闪的东西，赶快旁过去看。
啊，是大青铜钉子。
她记起来了，一定是她蹲在地上捡胡老头掉下的玉坠、青铜钉子从书包里滑出来的，好像当时也听到一声响，可是她只顾着捡玉坠，一点儿也没注意，青铜钉子一定是那时掉在地上的。
她抓起青铜钉子，急匆匆往回走。
小女孩儿在后面紧紧跟着。
不行，她干的是最危险的事情，不能带小女孩儿回去，可深更半夜把小女孩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街上也不行。
周洁记得刚才路过一家24小时快餐店，前面亮灯的地方就是，周洁领着女孩儿进了快餐店，一个值班的女服务员懒洋洋地从柜台后面出来，问她们要什么。
“一杯热奶，一块点心。”
女服务员把两杯奶放进了微波炉，周洁听着微波炉发出轻微的响声，极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微笑地对女孩儿说：“你先在这里喝牛奶吃点心，我去办点事情，马上就回来。”
女服务员把牛奶和点心端来了。
周洁对女服务员说：“请帮我照看一下这女孩儿。我去去就来。”
女服务员狐疑地皱起了眉头。
周洁取出五十元钱放在桌子上：“我就去一小会儿。”她没等女服务员回答，就出了房间。
周洁急匆匆地往回走，走得越快，她的思维越麻木，她也不愿意多想，只想赶快回到刚才那座旧楼里，进到三楼那个房间，把青铜钉子插进石像的额头，这是小城求她做的，她必须做。
为了儿子，她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去想。
她往前走着，不知道怎么进了院子，进了那座旧楼。
她握紧了手中的青铜钉子，一口气跑上了三楼。
房门敞开着，里面透出一片暗蓝色的光。
周洁屏住呼吸、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到了门口，她挥着手里的青铜钉子，猛冲了进去。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钉着木板的窗子被打开了，月光从外面照射进来。
房间里的三口小棺材全打开了，地板上是一串串的亮脚印，像磷火一样忽闪着，是孩子的小脚印。
三口小棺材全是空的。似乎里面躺着的孩子全出来了。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2:24:00

卧室的门也敞开着，亮亮的小脚印通向卧室。
周洁屏住呼吸走进卧室。
对面墙壁的柜子大敞着门，石像不见了，瘦高女人也不见了。
也不见那些孩子的踪影。
只有那两具死尸，还静静地躺在床上。
从脚印的痕迹来看，好像是瘦高女人和那些孩子把石像抬出了房间。
刚才周洁急匆匆上楼，没有注意，楼梯上也有亮亮的小脚印，是向着楼下的方向走的。
一阵凉风迎面扑来，胡老头打了个酒嗝，胃里的酒菜翻滚着，他感到一阵恶心，跌跌撞撞地跑到墙边上，呕吐起来。
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吐到地上，他的裤子上鞋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胡老头清醒过来，感觉自己的头和手臂都特别疼痛，好像撞击过什么东西。
他迷惑地睁大眼睛，望着周围空无一人的黑暗街道：他怎么到这儿来了？不是在太平间旁边的小屋里喝酒么？
一定是喝多了，胡里胡涂地跑到街上来了。
看样子已经走了很长时间。
他得赶快回去，虽然领导很少到太平间来检查工作，可万一要是今天来看呢？
他不在办公室，正好叫刘主任抓住小辫子，前几天刘主任找他谈过，说死人的家属多次反映，死尸身上的东西不见了。
胡老头一口咬定，他从没拿过死人身上的东西，可他看得出来，刘主任还是怀疑，他这一段时间还是小心点儿好。
胡老头急匆匆地赶回医院，从后门悄悄溜了进去，一直自己的房间，也没见一个人影。
他先到洗漱间漱了口，把脸洗干净，回到房间里。
看见了桌上的酒瓶子，他的喉咙又痒痒的，便抓起酒瓶，直接对着嘴，“咕嘟”喝了一大口。
走廊里黑漆漆的，亮着昏黄的灯光。
“咯，咯”高跟鞋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过来。
一个白色的人影，出现在走廊里拐弯处。
是个女护士，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挺瘦挺高的，是模特的身材。
在胡老头的印象里，医院好像没有这么高的护士，她是从外面来的吧？
胡老头瞥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很黑，只有前面的住院处还亮着灯。
附近的窗子都黑着，实验室、药品库部门都上锁。
没有人到这里来，就是院里的保安，也两小时才巡逻一次。
瘦高的女护士穿着白大褂，慢慢向他这边走来。
胡老头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猜想，半夜到这来，可能是寻找小孩儿尸体的女护士。
走廊里的光线太暗，好像这女人的样子也很模糊，像裹着一层雾气。
是自己眼镜上的雾气吗？
他拿下眼镜用衣襟擦了擦。
他发现，就是光线亮他也看不清。
因为女人的脸被长发遮住了，是那种长长的披肩发。
胡老头有点儿不满意。
医院里规定，护士不能把长发披到肩上，至少也要盘起来，再戴上白帽，这是职业的要求。
可是她却散着头发，而且比一般的女孩儿还要散得厉害。
女护士渐渐地走近了，她的身体直直，显得有点儿僵硬。
不知为什么，胡老头觉得挺像是僵尸的。
太平间里死人的躯体，就都是僵硬的挺直，衣服都脱不下来。
当然，这女人不是僵尸。
因为她会走路，已经到了跟前，从他面前经过。
女护士好像没有看见他，僵直从他身旁经过，连头都没有侧一下。
胡老头也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一身白色的衣服，披散的黑色长发。
胡老头不高兴，这是他的管辖地带，至少应该和他打个招呼。
他想叫住她，还是忍住了。
他愣呆呆地望着女人的背影。
女人竟然进了太平间。
胡老头不再犹豫了，他顺手推着楼道里的一辆手术车，跟了上去。
手术车的轮子“吱钮吱钮”蹭着水磨石地面，在寂静的夜晚特别刺耳。
胡老头把车停到了太平间门口，他走进去，打开了所有的电灯。
细长的房间的顿时亮了起来。
靠墙的一大排白色的冷藏柜、屋顶的白瓷砖，一盏盏白炽灯把屋子雪白雪白，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
奇怪！女护士明明是进来了。
房间里居然没有她影子。
她躲到哪儿去了？
胡老头沿着一大排冷藏柜望过去，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屋中间的一辆手术床下面也空空的，没有人。
她会躲到哪儿去了？
会不会藏在门旁边放清洁用具的小屋里？
"我看见你了，甭藏着了。”胡老头向小屋里喊。
没有人回答。
他用力推开小屋的门，里面也没有人。
真是怪？
她能藏在哪儿呢？
胡老头决定：把每个装尸体的冷藏柜都检查一遍。不信找不到她。
胡老头推着手术车往里走，一直推到太平间的尽头。
他走到靠墙的冷藏柜旁边，用两手用力拉开大抽屉。
他估计里面没有尸体，一般尸体全都放进靠近门口的地方，这样运出去方便。
太平间的三十二个冷藏柜从来没有放满过。
所以最里面的冷藏柜一直是空着的。
胡老头伸手去拉抽屉门，他心里一动：怎么这样沉？好像有东西？是那个护士躲在里面？
他小心翼翼地把铁抽屉一点儿点儿拉开，一股凉气从里面冒出来。
胡老头探头向里张望，果然里面有人，他看见了一张十分古怪可怕的脸：颜色惨白惨白，嘴唇却有血，额头上也有血，殷红的血从额头正中的一个小孔里冒出来。
这不是人的脸，是硬梆梆石头脸。
它的身体也是石头的，白色的石头。
这是个裸体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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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性葬：颤栗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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