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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 size="4">……<br/> 无良走进来的时候,除了门口挂上块“休业”的牌子外,瓷器店里还维持着几个小时前的样子。<br/> “哎呀,真是可惜。”看着满地的碎片,无良啧啧地摇了摇头。<br/> 初拾有些迟钝地从柜台后抬起头,迷惑地看着擅入者:“对不起,现在闭店了……”<br/> “你还有没有类似的好瓷器呢?”在女巫的字典里,“我行我素”是常用词。<br/> “对不起,已经闭店了!”又是瓷器!初拾突然火大起来,“您到别家看看吧!”<br/> 无良并没有乖乖地离开,她侧过头,注视着初拾,像是在思考什么。<br/> “你有麻烦?”无良像一阵无息的风,伏在了柜台上,盯着错愕的初拾,“来做笔交易吧,如果你肯给我一件相似的瓷器,我就帮你解决问题,如何?”<br/> 初拾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对眼前的情形有些无措。正在她思考着该如何应付时,却见那奇怪的女人弯腰拣了几块碎瓷片,揉在手中。伴着似有若无的低吟,女人手指像变魔术般展开,接着的,就是初拾吃惊异常的表情——拼、拼起来了!碎片竟然复原了!<br/> “我是女巫,你相信吗?”无良将手中的瓷片轻轻放在柜台上,笑得像一只夜晚的猫。<br/> 几分钟后,初拾便开始冗长而平淡地叙述起她的故事。<br/> “……然后我们就结婚了。开始一切都很好,我们相爱,也很快乐。后来有一天,他提议我们各烧一种特殊的瓷器,做为爱的见证……哈,很土气,是不是?但我们真的这样做了,这个花瓶就是那时烧制出来的。我成功了,烧得很好,每一个见到它的人都说很好,名誉、评价……什么都跟着一块儿来了;可是他的……他的……<br/> 她忽然激动起来,声音也随之哽咽不止。<br/>“青花拾釉……他本来是成功了的,他做成功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小心打碎了……我不是故意的,可我也不敢告诉他,只让他以为是被风吹落的。<br/> “青花拾釉的技术,他研究了很久,配料很复杂,别说那时以我们的力量没办法再重新烧制,就算可以,意义也不同了。好长一段日子他都陷在低谷,可他却始终都没怀疑过我。该不该为此庆幸?呵呵,本来,我以为时间一长,事情慢慢就会淡忘了,可是……<br/> 她深深地抽了一口气,眉目间有说不出的酸楚。<br/> “时间越长,这个包袱就越大,谁都不提,它反而像座山一样,压得我喘不上气来。而他,也根本没有忘记——他现在又想烧青花拾釉了。可是,他没成功!为什么没成功……?如果成功了,这一切可能就都会结束了,啊……他能成功就好了……”<br/> 最后的呢喃像是在自语,她无力地垂下了头,手指覆住满脸的疲惫,陷入了自己的思绪。<br/> “这就是你想要的?”无良的声音没有任何彩色,不多的耐心快用光了,她没兴趣听别人的故事,她只在乎自己想要的。<br/> “能帮我吗?”初拾长长地叹息了一声。<br/> “让他烧出那种瓷器?这个嘛,说难就难,说简单也简单。”无良向前探出身子,以更近的距离盯着她,“关键,就要看你了。”<br/> 望着那一开一启的的唇瓣,初拾的眼里仍是一片茫然。<br/> ……<br/> 一连数日,余东明都没有回家,只窝在作坊里,与窑火为伴,甚至连电话也没打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心烦,不想回,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br/> 初拾才华横溢,打从他认识她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也是因为这个,他才爱上她。可是,相爱的理由何时变成了心上的重石呢?他一无所有,只有对陶瓷的热爱和技术是唯一值得自傲的。然而,一旦和初拾站在一起,他的些许光芒就尽数被她的灿烂所遮蔽。他拼命地向前追赶,最终也成功了——他烧出可与她并驾齐驱的作品!可是,那成功只是短暂的美好。瓷器碎了,一切又都归零。<br/> 日复一日的压抑,年复一年的累积,终于在某一时刻爆发。他要重新烧青花拾釉!只要这个烧成,只要这个烧成……为什么烧不出来了?当年明明成功过的,为什么现在却烧不出来了!配料错了吗?没有。工序有问题吗?也没有。火候不对吗?还是没有。那么,所差的,究竟是哪里啊……?<br/> 再次踏入家门,已不知是几日后的事情了。推开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干净,整洁,带着他熟悉的味道,唯一不同的,是不见了初拾的踪影。<br/> 他绕到前面,店里也没有人,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得利落整齐,但台面上却落着一层灰。看来,这里多日没人照看了。<br/> 初拾到哪儿去了?余东明挠挠脑袋。也许是回娘家了吧,那天她也气得不行呢。<br/> 正要离开时,他忽然撇见了放在柜角的东西——白瓷花瓶?!它不是被初拾砸烂了吗?怎么……蓦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到货架旁,伏身在货架与地板的夹缝中,抠出了那张卡片。<br/> ……<br/> 奇怪的屋子,奇怪的摆设,就如同它们的主人一样,充满了诡异。余东明此时开始怀疑起自己: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呢?<br/> “说吧。”无良带着恩赐的口吻,这让余东明十分不舒服,但他还是忍耐着。<br/> “这是你弄的?”他打开背包,将白瓷花瓶置在桌面上。<br/>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无良不置可否地答道,对方恼火起来的表情,让她觉得很有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br/> 余东明没有回答,审视了她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你是女巫?”他抽出那张卡片,晃了晃。<br/> 没有否认的声音。<br/> “如果你是女巫、如果你可以复原碎掉的花瓶,那你肯定也会点儿其它什么,是不是?”他的眼睛开始闪出一种异样的光芒,“我在烧制青花拾釉,但总差点儿什么,帮我烧成它。”<br/> “小事一桩。”无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但你能付多少报酬呢?”<br/> “报酬?”<br/> “我不会白做工的。”<br/> 犹豫了片刻,余东明往前推了推白瓷花瓶:“你不是很想要这个吗?要是肯帮忙,这个就送你了!”<br/> “哈?哈哈哈哈哈……!”无良突然大笑起来,“你以为它那么值钱?哈哈哈!我现在不想要了。”<br/> 破碎的物品,灵魂也随之破碎,已经没有价值的东西,不再让她感兴趣了。<br/> “那你要什么?”余东明有些不安,要价太高的话,就麻烦了。<br/> “别担心,你完全付得起。”无良猜得出他在想什么,“青花拾釉——若烧成了,把成品给我一个就行了。”<br/> “可以!”只要烧得出,这个条件岂不是太容易了!<br/> “那好,期待你的成功。”女巫用指尖划着嘴唇,勾勒出狡黠的线条。<br/> ……<br/> 坯料、色料、釉料,按照女巫指点,余东明将一种特殊的粉末分别加进这些原料里。精雕细琢,小心翼翼地送进窑窒,起火,漫长又满怀希望的等待……<br/> 当完好的青花拾釉呈现在眼前时,余东明自己也惊呆了:细润的瓷质,明丽的花纹,尤其是那泛着莹莹光彩的釉面……天哪,真的是青花拾釉!跟当年烧成的一样!<br/> 他狂喜万分,像个孩子般地高声欢叫着!他成功了!终于成功了!一切终于都结束了,他可以理直气壮地抬起头了!<br/> “我的报酬。”无良伸手托起一只瓷壶,揽到怀中。<br/> “等一下!” 兴奋的余东明一把抓住她,“那粉末是什么?为什么以前我烧得出来,现在却不加那粉末就烧不成?你能不能告诉我,里面原来缺少了什么,配方是怎么改的?”<br/> 无良侧过头,微微一笑。<br/> “配方没有变,就如以前一样,只不过你现在缺了一样东西,我替你加进去罢了。”<br/> “什么东西?”<br/> “灵魂啊。”无良晃了晃手指,“你知道,爱着人的灵魂,制成东西都是很美的。”<br/> 余东明一愣,不由望向青花拾釉。美丽的杰作!他轻轻捧到眼前,仔细品味着。白皙的瓷质,就像女人的皮肤,细腻的,光润的,让人不禁联想起那熟悉的触感……<br/> “啊,说好的另一份报酬,我也拿走了。”无良满意地又揽起一个瓷瓶,轻巧巧地走了。身后,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瓷片碎了一地。<br/></fon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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