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性葬：颤栗ZT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0:56:00

周洁把猫笼子的门关好，放在屋角，然后对小丹说：“现在才半夜，咱们先睡觉吧，明天再送它去宠物医院。”
她关了灯，重新上床，小丹很快就睡着了，旁边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周洁睡不着，她心里很不安，总觉得科隆回来的有点儿蹊跷，她亲眼看见科隆钻进破楼之后，破楼轰然倒塌，那么多砖石落下来，它竟然没有被砸死。
虽然听人说“猫有九条命”，可决不会在整个身体都被砸扁后还能复活。
科隆的身体内么冰冷，全身还有一种霉烂腐臭的味道，尤其是它的眼光怪怪的，显得很僵直。
周洁很怀疑：它不是科隆，至少不是原来的科隆。
科隆归来的时间也很令人不安，隔离那么长时间才回来，。而那个阴森古怪的白衣女人说今天来接小丹，这二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周洁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玻璃窗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是蓝色的，屋里好像也有蓝色的光。
周洁侧过脸向屋角望去，暗蓝色的光是从关猫的小木笼子里发出来的。
从木栏的缝隙看见：科隆的爪前有一个暗蓝色的亮火团。
周洁骤然吃了一惊，这暗蓝色的火团她见过。
那个奇怪的、令人恐怖的幼儿园，那个黑暗的旧楼里，白衣服的女人有过这样的暗蓝色火团，那三个白眼睛的孩子也拿过这样的火团，那是一种冰冷的阴森的火焰。
科隆伏在笼子里，眼光阴幽幽的，透出一股诡秘的光，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方向，周洁顺着它的眼光望去，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黑猫在盯着小丹。
周洁从床上坐起来。
猫笼子里，暗蓝色火团消失了，这都发生在一瞬间，周洁简直弄不清，刚才她看见科隆爪前的火团是真的出现了，还是她的幻觉。
在黑暗中，它的眼睛又燃烧起幽幽的、鬼火一样的光。
窗子忽悠悠地开了，从窗外刮进来的风，把桌上的报纸都吹得掉到了地上。
猫的眼光更加冰冷，透出一股青绿色，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周洁下了床，关上窗子，走到屋角，提起猫笼子，摸着黑儿，出了房间，来到院子里。
窗外的月光很亮，树叶的影子覆盖了半个院子。
周洁鼓起勇气向柿树下看，黑暗的树什么也没有下，原来放石像的地方空空的，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影子，也没有在梦中见到的接送幼儿的黑色车厢。
科隆在笼子里叫了一声，声音很凄凉很可怜。
周洁想了想，狠着心，把笼子放在了院子当中。
今晚就让科隆待在外面吧，这样，小丹也许会安全些。
周洁回到房间里，锁上门，小丹已经睡着了，腿横伸着，把她的位置都占据了。
小丹像所有的小孩一样，白天拼命玩，晚上脑袋一挨枕头就睡得死死的。
院子里有猫叫，不像是科隆的，科隆叫声没有那么粗，而且好像还不只是一只猫的声音，至少有三只猫在叫。
“喵――喵――”一声一声的猫叫越来越急促。
周洁担心野猫在咬科隆，她又从床上爬起身来，出了房间。
月色朦胧，院子里飘着一层白色的雾气。
笼子前面，果然有猫在撕咬，笼子里又有蓝色的亮光闪亮，是笼子里的科隆在闪光。
不知是不是月光照射的缘故，科隆的身体变得狭长而发亮，闪着暗蓝色的光，把笼子、及周围的草地都照亮了。
笼子外面有三只猫，它们围着木笼子，凶恶地吼叫。
啊，是猫在打架。
周洁听说过，公猫常常为争夺一只母猫而互相打架。
又仔细看，有的一点儿也不像。
那三只猫没有互相咬架，而是一齐向木笼子里面叫着，它们愤怒地用爪子抓得笼子“沙沙”的响。
笼子里面，科隆一动不动，身体却也变得更加狭长。
在月光下，它的毛色变得暗绿暗绿的，
笼子外面的三只猫叫得更凶，周洁正想跑上前赶走那三只野猫，突然，笼子里面亮光一闪。
火焰！
周洁看见科隆的爪子上出现一团暗蓝色的火焰。
这火焰她见过。
在神秘的幼儿园里，白衣服的女人手中有过这样的火焰。
神秘的幼儿园里的三个孩子手中也有这样的火焰，它们都是暗蓝而冰冷的。
暗蓝色的火焰像一个小球在科隆的爪前燃烧着。
笼子外面的三只猫恐惧了，发出了低低的凄凉的叫声，想往后退却。
突然，亮光一闪，一只野猫身上燃起了暗蓝色的火焰，燃烧的也野猫哀叫着，彷佛熔化在火焰中。
另外两只猫吓得飞快的逃跑了，火焰也很快消失了，笼子陷入了黑暗中。
蓝色的火焰消失了，黑暗中，隐隐看见两个绿色的亮点，那是科隆的眼睛，在夜色中，是那样可怕。
周洁走过去，小心地提起笼子，科隆在里面一声不响，仍用幽幽的眼光望着她。
周洁提着笼子，绕到房子后面，把木笼子放进储物间，又把储物间的门锁上，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房门敞开着。
奇怪，自己出来是关好门的。
也许是没有关严，门又被风吹开了。
窗子开着，窗帘儿被风吹得飘拂起来。
是谁打开了窗子？刚才她已关了窗子，是小丹打开的吗？
周洁惴惴不安地把目光转向床，床铺是空空的，小丹已经不见了。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0:58:00

外面月光挺亮，乳白色的月光照在地上，照在树木和院墙上。
整个儿院子里静静的，没有一个人。
小丹还是第一次夜里独自出来，他心里既紧张又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兴奋，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刚才，他醒来，床边空空的，不见周洁阿姨的影子，阿姨一定是上厕所了吧，他也正想上厕所。
他揉揉眼睛下了床，出了房间，穿过过道，进了厕所。
周阿姨不在厕所，厕所的窗子敞开着，模模糊糊一个影子向他招手，是周阿姨么？踩着马桶边，爬上了窗子。
模糊的影子在院门口向他招手。
小丹跑过去，影子出了院子，他也跟着出了院子。
院外的另一边，是街心花园，猫的叫声从街心花园里传过来，是周阿姨把猫拿到那儿去了吧？
小城进了街心花园。
白天很平常的东西，在夜晚都显得很神秘。
比如花园里的小亭子，像是一张张的黑漆漆的大嘴。
比如，树木，枝桠横伸，像是伸向天空的怪手。
猫的叫声从树丛后面的小路传来。
小城小心翼翼地往树后走，猫的叫声越来越响，突然，他看见前面有一团白白的东西，就在前面三米远的小路中间。
小丹站住了，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有些害怕，想转身往回跑，可又一想，连什么东西都没看清楚，怎么就瞎害怕呢？
也许只是个大白塑料袋，或是块大石头什么的。
小丹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着。
啊，那东西还在微微地动。
小丹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回他看清楚了，是个小孩，一个穿白裙子戴白帽子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背对着他，不知在干什么。
是个小女孩啊，小丹松了口气。
看来夜里出来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个比他还小的女孩。
女孩的样子顶多是刚上幼儿园的，可能比他年龄还小呢。
这么想着，小丹觉得自己胆子大多了。
他又走上前一步，像个小大人似的问：“喂，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玩？”
小女孩缓缓的回过头来，她的宽边帽子遮住了脸。小丹看不见她的眼睛。
小女孩低着头反问：“你呢？你怎么也在外面。”
小丹说：“我去找周阿姨。她的猫受伤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在干什么？”
小女孩的手一扬，说：“我在折纸燕子。”她手里拿着一个纸折的燕子。
小丹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纸燕子。他的手触到了小女孩的手指。
小女孩的手好凉啊，就像冰一样。
小丹问：“你的手怎么这样凉啊？”
小女孩头也不抬地说：“露水打的，我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了。”
小丹想了想，点点头说：“嗯，夜里外面是比屋里凉，你小心感冒。”
他看着手中的纸燕子。纸燕子白白的，在溶溶的月色下，彷佛镀了一层银似的，闪着柔和的光。
“你折得还不错。”小丹内行地说，“让我看看，飞得怎么样？”
他用手捏着纸燕子轻轻一掷。
纸燕子飘了起来，在夜空中划了一半圆的圈，向高处飘去。
好像起了一阵风，纸燕子悠悠地在空中飘着，飘向草地那边的灌木丛。
小丹觉得自己掷得很不错。他仰着脸，往前跑着，追逐着飘悠的纸燕子。
他跑过了小树丛，纸燕子就飘在他的头顶上，他只要一欠脚就可以够到。
小丹跳起来，向上一伸手，纸燕子从他手指边上划过。
啊，只差一点点儿。
小丹很奇怪，想跑过去看看。
可纸燕子就落在自己脚下，他还是先捡起纸燕子吧。
小丹低下头去找。
奇怪，明明看见它落在脚下了，怎么就没有了呢？
小丹仔细地在周围草丛里寻找。
他看见了旁边移动的小白裙。
小女孩也在同他一起寻找。
“真是糟糕，找不到了。”小丹直起腰来，望着小女孩遗憾地说。
小女孩的帽子仍压得低低的，看不见她的眼睛。
“你把我的纸燕子弄丢了，你赔我纸燕子。”小女孩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咱们再仔细找找。”小丹慌忙说。
他又低着头，沿着草丛往前找。
还是没有。
小丹只好说：“找不到了。我帮你重新折一只吧。你有纸吗？”
小女孩不声不响地递过来一张纸。
她的手仍是那么冰冷。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0:59:00

小丹叹了一口气，坐下来，小女孩也坐在他对面。
他开始折着纸燕子。
奇怪，平时，他折纸一向是很好的，幼儿园阿姨夸奖过他，他不光会折纸燕子，还会折纸骆驼、纸青蛙什么的。
可现在，那张纸不听使唤，他的手指好像变得特别僵，折了半天也折不好。
他苦恼地抬起头来：“怎么办？我折不好。”
“你赔我纸燕子。”小女孩哭泣起来。
天啊，她的眼睛怎么这样啊？两只眼睛白白的，没有黑眼珠，就像两个白色的小圆洞嵌在眼眶里。
“你的眼睛怎么啦？你别哭，我帮你找。”小丹吃惊地叫着，感到十分恐惧。
“你们在找纸燕子吗？我这里有一只。”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小丹看见前面小路上，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影子，纸燕子在她手中闪着银色的、怪异的光。
是周阿姨吧？不是，这是个长头发的女人。
她身后还有一辆车，黑色的小车厢。
“该走了，你看，车都来接你们了。”黑衣服女人说。
女孩慢慢地走过去，小丹也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他迷迷糊糊的，但也知道黑衣服女人不是周阿姨。
这小车要把他接到哪儿去呢？他应该和周阿姨说一声。
“我还没告诉周阿姨呢。”小丹说。
“她知道。是她给你在幼儿园登了记。”黑衣服女人冷冷地说着，用眼睛瞥着小路的另一边，“快，赶快上车。”
“小丹，不要上。”小丹听见了周阿姨急切的叫喊，他还来不及回头，黑影女人已抓住了他的胳膊。
啊，黑衣女人的手上有火，暗蓝色的火焰从她的手往肩膀上漫延，小丹冷极了……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1:01:00

周洁看见了黑色的小车厢，就停在对面街心公园里的小路上，那个黑衣服的女人正把小丹拉上车厢。
车厢的四周是雾，更多的雾气从地面上涌出来。
“小丹，不要上。”周洁拼命地叫喊。
黑衣女人眼里射出犀利的眼光，相隔这样远，还能看清她那惨白惨白的眼睛。
小丹的身形消失在车厢里面，黑色的车轮滚动起来，白色的雾升腾得更高，黑色的车厢完全被淹没在浓雾里。
周洁冲过马路，跑进街心公园，她能听见车轮的滚动声，可看不见车身的影子，她被雾气包围了，她只能盲目地向有声音的方向跑。
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了，漂浮的雾似乎也淡了许多，四周的树和草变成了青灰色。
周洁这才发现，她追了半天，其实一直在街心花园里转悠。
小丹没了，被那个可怕的女人带走了走了。
怎么办？去报告公安局吗？
就说有人把孩子拐走了，被一个神秘的女人拉上黑色车厢，一下子消失了，这样的话有人信么？
天很黑，四周静悄悄的，周洁看看表，才夜里两点钟。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地方，就是白家窑那座已经被拆毁的旧楼，可怕的“淑荣幼儿园”曾经出现在那里。
那座楼虽然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可幼儿园在半夜里会不会又重新出现呢？
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应该去看看，她一点儿不害怕，为了找回小丹，她什么也不怕了。
周洁回到院子了，准备开车去。
她听见了猫的叫声，是科隆，被关在笼子里的科隆。
笼子在离柿子树不远的地方，树的阴影暗暗的，笼子里却闪着淡蓝色的光。
“喵喵，”科隆的叫声很凄凉。
周洁走进了笼子，发现科隆爪子燃起了暗蓝色的火焰。
“喵喵，”科隆叫着，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似乎被烧得很痛。
火焰沿着它的爪尖往上慢慢蔓延，一直燃到了它的脖颈。
科隆的脖颈上，好像有个亮亮的东西，掉下来了，滚到笼子边上，是个皱皱巴巴的纸团儿。
周洁捡起小纸团，闻到一股发霉的腥味。
她打开纸团，隐隐地看见上面好像有字，拿到稍亮一点儿的地方去看，她呆住了，上面写着“沈丹丹”三个字。
这是她写的，在那个神秘的淑荣幼儿园，白衣服的女人递给她的登记簿，叫她写上孩子的名字，她写了“沈丹丹”三个字。
啊！
这字条怎么出现在科隆的身上？
那可怕的女人肯定见过科隆，是她叫科隆来接小丹走的。
科隆被关在笼子里，那女人便亲自来接了。
“喵喵，”科隆还在笼子里凄惨地叫着，它的两只前腿还在燃烧着，是神秘的女人在惩罚它么？
暗蓝色的火焰燃得很慢，就像炭火一样，一点点儿往科隆体内渗透，周洁闻到了一股皮毛烧焦的味道。
这样烧下去，火焰肯定会蔓延到科隆全身，它会被烧死的。
周洁打开了笼子，科隆叫了一声，从笼子里钻出来，它的前腿和腹部蓝得透亮，黑色的伤痕清晰可见，像一条条黑线纵横交错，显然它的身体是被重新接在一起的。
这不是原来的科隆了，只是个幽灵，但它的眼睛仍像科隆，带着这种悲哀的眼神是更像。
科隆向周洁叫一声，转身往院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似乎等着周洁。
难道科隆想带她去什么地方？
周洁试着跟上去，科隆转身又走了，两条前腿有些跛。
周洁跟在科隆后面出了院子，科隆直奔对面的街心花园。
科隆走得不快，它的前腿悠然着暗蓝色的火焰，周洁很容易找到目标。
夜静静的，科隆只在小胡同中的阴影中走，两边的高墙黑乎乎的，只有远处的路口亮着昏黄的光。
不知穿过了几条胡同，周洁只觉得走得很远，好像到了城边上。
暗蓝色的火焰在科隆的身体蔓延，从前腿燃烧到脊背，它的步履加快了，周洁小跑着才能跟上。
跑过了一片树林，科隆还往前走。周洁望着两边黑乎乎的树木，断定这里不是白家窑。
白家窑是一片旧楼，这里全是树木和荒草。
路越来越难走，树木越来越密集，一股发霉的气味钻进鼻孔，前面是垃圾场，矮树丛间，到处是垃圾，在乱草间高高低低，就像是坟场，被风刮起的黑色垃圾袋挂在灌木丛中，如同一盏盏黑色的灯笼。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1:04:00

周洁拼命叫喊，她听到旁边小丹的哭声，小丹好像清醒过来了，惊恐地问：“周阿姨，是你吗？”
“是我。”
“周阿姨，咱们是在哪儿？怎么这样黑？”
“小丹，你不要怕。阿姨和你在一起。”
周洁听见了土块和树叶落在木板上的“沙沙”响，有人在往坑里填土。
“你是人是鬼？你为什么要这样害人？”
“你这个讨厌的女人，和你的儿子小城一样讨厌。你以为你是谁？是欢喜神的另一半么？痴心妄想。”一个阴冷的女人的声音透过木板传了进来，“去死吧，你的儿子，那个讨厌的小恶鬼，早晚也要落得我的手心里。”
又提到“欢喜神的另一半。”，她什么时候想做“另一半”了？让人一点儿也弄不懂。
“沙啦沙啦”的落土声越来越远，上面的土层越填越厚。
一点儿办法没有，周洁只好无奈地等待，等待死亡的来临。
小丹似乎也明白了目前的处境，紧紧偎在她的身上，低声地哭泣起来。
空气越来越稀薄了，周洁能感觉得出来，好像有重重的东西往她的胸口上压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的喉咙好像也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越收越紧，勒得她眼冒金星，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迷迷糊糊地想：“我要死了，这回真的要死了。死了也好，可以见到黄俊和儿子小城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洁忽然好像清醒过来，她又有了意识，她不是死了么？被埋在棺材里憋死了么？怎么又活过来了？
她猛然悟到，也许根本没活，仅仅是她的幽灵，她想起了白眼睛的女人、那几个白眼睛的孩子，她大概也和他们一样，成了鬼魂。
四周仍是黑暗，看不见任何光亮的黑暗，她用手摸着，摸到了旁边的木板，她仍在棺材里，旁边还躺着小丹。
上面有响声，有人在撬动棺材板，清凉的空气流了进来。
“吱扭扭”棺材板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光亮透了进来。
周洁看见了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伸了进来，从女人的手指上滴下来一滴湿漉漉的东西，落在她的脸上。 是血，周洁能感觉出时暗红的、黏稠的血。
是那个可怕的黑衣女人吧？一定是她，过去只看见她惨白的眼睛，从来没看清她的面孔，现在终于可以和她面对面了。
自己真的成了鬼了吗？
棺材板完全掀开了，周洁看见了女人的脸。
这不是她见过的那个女人，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个子不高，比那个黑衣女人矮多了，身形显得很小巧，应该说是很漂亮，虽然是夜晚，周围的光线是暗蓝色的，她的脸也成了暗蓝色。
可还是能够看清她瞄得细细的眉毛、勾的眼脸，她的眼睛很大，虽然显得也有些僵直，但一点儿也不白，只是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膜，显出很无神的样子。
“快出来。”周洁好像听见了儿子小城的声音，她急忙爬起来。
天好像快亮了，虽然光线还是暗暗的，远处的天空已露出了青白的颜色，树木和垃圾堆的轮廓也清晰地显现出来。
周洁四处寻找，没有小城的影子，只有这个女人孤零零地站在她面前，留着披肩发，穿着浅色的碎花衬衫，瘦腿裤子，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她的手破了，大概是拉棺材板时被划破的，往下滴着血，她好像丝毫没有察觉。
“小城，你在哪儿？”
“妈妈，我就在你面前。”
周洁愣住了，面前的女人嘴里发出小城的声音。
“你怎么成了这种样子？”
“这不是我，我只是暂时借用她的身体。”女人说着，目光朦胧，“我不能停留很长时间，那个恶魔很快就会发现的。妈妈，你快去找到石像，把大钉子嵌入它的脑门。”
“石像在哪儿？”
“石像在......”女人说着，突然发出惊慌的声音，“妈妈，她来了，我得马上走。”女人猛然闭住了嘴巴，随后压低了声音，十分急促地说，“妈妈，今天晚上，你到街心公园里，我会找你的。”
地上的树叶“簌簌”乱响，刮起了一阵急促的旋风，卷得旁边树木“刷啦啦”乱响。
旋风远去了，扬起一片尘土。
穿碎花衬衫的女人怔怔地站着，长出了一口气，眼珠突然变得灵动起来看着周洁：“你是谁？”
周洁没有说话。
穿碎花衬衫的女人惊慌地看着四周：“这是哪儿，我怎么到这个鬼地方来了？啊，这还有棺材？”她看见了旁边土坑里的棺材，吓得惊恐地跳到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准是那讨厌的小鬼捣的乱。”
还没等周洁再问，她就惊慌地跑开了。
周洁想追上去，她想起了小丹，小丹还躺在棺材里，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周洁急忙跳下土坑，棺材还敞着口，小丹躺在里面，轻轻翻了个身。
“小丹，小丹。”周洁叫喊着，她想弯下腰去拉小丹，又警觉地回过头。
后面没有人影，一缕阳光从远处的树顶透了过来，天快亮了。
周洁又想起了穿碎花衣服的女人，她急忙跳上土坑，四周的荒草树木静静的，已经不见了女人的踪影……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1:07:00

李丽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草丛里，她穿的碎花布衫被露水打湿了，手臂上沾了许多泥，左手的手指被划破了，流出的血迹已经干了，她的身边有一把小铲子。
怎么会在这儿？她怎么到了野外？又干了些什么？怎么身上弄得这样脏？李丽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树林外面，太阳升得老高，已经是早晨了。
她懵懵懂懂地坐起来，揉着脑袋，努力回想着，隐隐约约地想起：昨天晚上，她是在彭斌的家里，在床上，就她和彭斌两个人。
不，应该说是三个。
还有一个小男孩的影子，可那孩子到底是谁，她根本不知道，只能看见他的影子。
她躺在床上，想和彭斌做爱。
她已经在彭斌家里住了几天，彭斌对她一直很好，这么真心对待她的男人还没有碰见过。
以前遇到的男人，都是为了和她睡觉。
彭斌不是这样，彭斌一直文质彬彬，只是看她，夸赞她的身体好，而没有和她做过爱。
彭斌告诉她：他不能做爱，但可以和她建立伯拉图式的爱情，只看不来，在精神上互相满足。
李丽很奇怪：光看不来，在精神上怎么满足呢？
她不懂什么伯拉图，也不相信彭斌的话，她觉得只要不是同性恋，男人见了美丽的裸体女人，没有不跟馋猫似的，她要和彭斌试一试。
昨天晚上，他们吃完了饭，彭斌去收拾碗筷，彭斌不让她干活儿，一切家务全由彭斌自己包，从这点上看，彭斌像是女人。
收拾完碗筷和房间，彭斌又把门锁上，把窗帘关上，又让她脱光了衣服，看她的身体。
“你不是男人。”李丽挑衅地说。
“为什么？”
“是男人都要来。”
“不一定，伯拉图。”
“你不要跟我讲什么伯拉图，”她打断彭斌的话，“你知道么，这么看很没劲。”
彭斌迟疑了一下：“我来给你按摩吧。”
“你会按摩？”
“我受过专门的培训，还是按摩高手呢。”
“那就是试试。”李丽说着，挑逗地向彭斌抛了个媚眼。
彭斌说的按摩是一种暗示吧，按摩以后会怎么样？她坐在床边等着。
彭斌脱掉了外衣和裤子，只穿着背心和裤衩：“你趴下来。”
彭斌的手很细很软，按摩起来却软中透硬，很有力量，她的肩头、后背被捏得松松的、软软的，好像连骨节都被捏软了，舒服极了，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按摩过。
到目前为止，彭斌一直都是在给她，一直没向她要什么。
她觉得这不正常，只有互通往来才能维持长久。
这儿的环境很舒服，凭以往的经验，她知道，要想在这里长期呆下去，她必须拿住他，而她唯一的优势就是身体。
“你转过身来。”彭斌轻声地说。
李丽转过身去，把身体的正面全露给他。
“你的身体很有线条。”彭斌跪在她旁边按摩她的胸部。
李丽躁动起来，一双大眼睛火辣辣地望着他。
彭斌似有点胆怯，躲开她的眼光，掩饰地问：“我的按摩技术如何？”
“你用身体按摩很更棒。”李丽放肆地说着，用手勾住拉彭斌的脖子。
彭斌身体失掉平衡一下子趴了下来，趴在了李丽的身上，李丽趁势抱住了他。
“我不行，真的不行。”彭斌慌忙地说。
李丽不做声，手伸向彭斌的下体，突然他感到脊背一阵冰凉，一只冰冷的小手按在了她的脊背上。
她回过头去，又看见了那个小男孩的影子，淡蓝色十分清晰的影子，好像比以往都清楚，男孩子的脸、眼睛、嘴巴的轮廓都清楚地显露出来，一个表情十分忧郁的男孩。
啊，又是这个家伙，他出现不止两三次了，她洗澡的时候、脱衣服的时候，都看见了这个男孩的影子。
她一楼抱彭斌，就有一只冰冷的手贴在她的脊背上这是第二次了，她感到一股冰冷的气流顺着小手进入她的身体、四肢。
她又像上次一样如同落入冰窖里，一点儿动弹不了了吧？
没有，她还能动，但她的手脚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支配，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彭斌，站起身来，穿好衣服。
“你去哪儿？”彭斌从床上坐起来。
她没有回答，她的嘴像被封住了一样，一个词儿也说不出来。
“你不要走。“彭斌又在后面叫。
她没有回头，一声不响地往外走。
真是该死，其实她根本不想走，可两脚不由自主地往外挪动，她的脑子昏沉沉地、陷入了一种说不出的睏意，她想睡觉。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郊外的草地上，已是第二天早晨，这一夜干了什么，一点儿也不清楚。
她感到自己被鬼缠住了，这鬼是哪来的呢？
啊一定是从那破旧的古玩店里带出来的，那黑乎乎的古玩店、脏兮兮的卖古玩的老头，都充满了鬼气。
李丽回到了彭斌的家，彭斌正准备上班，看见她显得很高兴：“回来了，你还没吃早饭吧？你应该洗个澡。我先上班了。”
彭斌就是这样，从来不问她出去干什么，她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她正是喜欢彭斌这一点。
李丽吃了饭，洗了澡，正想上床睡觉，发现那架望远镜又支在窗户旁边，被窗帘遮掩着。
彭斌昨夜又在偷窥了。
她走到望远镜边上，向里张望，果然，望远镜的镜头正对着五楼的第七个窗子，彭斌昨夜又偷窥女人，偷窥那个漂亮的女人。
李丽把望远镜头向旁边一了一下，转向了那个胡老头的房子。
自从那个夜晚看胡老头在窗子里看金首饰，给了她很深的印象，她总忘不了，隐隐觉得这和她会有些关系。
胡老头又出现在镜头里，他没上班，啊，他又在桌前翻看那些首饰，金子做的东西又在在手指间闪闪烁烁，这个老财迷。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1:10:00

李丽呆呆地看着，脑子里猛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老头有那么多金子，一定很有钱，又是孤身一人，她要是能认识他……
彭斌对她很好，家里很干净，可是没有钱，她看出来了，从彭斌手里弄不出什么钱来。
彭斌对她好，是因为没有另一个女人来替代她，光这么看她，总有一天会腻味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彭斌会客客气气地请她走，她应该再预备一条后路，多弄些钱。
李丽不准备睡觉了，她回到了洗漱间，精心地打扮自己。
洗漱间挂着窗帘，光线很暗。
李丽对着镜子，她的脸怎么变了形：应该是鸭蛋形的脸蛋，怎么被拉得很长，头发也很长，还披散着？
一定是因为镜子蒙上了水汽，小房间里的空气潮湿，弥漫着一股水汽。
她用抹布把镜子上的水渍擦上干净。
她吓了一跳，怎么镜子里还是那张怪怪的女人脸，惨白惨白的、眼睛也是白的。
是房间里光线太暗，镜子里的东西都走了形吧？
李丽转身把窗帘拉开，外面太阳明晃晃的，亮亮的阳光照射进来，房间里变得亮亮的。
李丽看着镜子，是她那张美丽的鸭蛋形脸，两只忽闪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黑黑的头发在额头前打着卷儿，她很满意。刚才看见的果然是幻觉。
从彭斌家里出来时，她已经变得漂漂亮亮，浑身散发着香水气味，她不慌不忙地穿过院子，走进了对面的第三个门。
上了五层，停在了503门口，她轻轻地按了防盗门上的电铃。
她听见了“叮铃铃”的响声，房间里没有动静。
胡老头在忙着收拾自己的金首饰吧？
李丽又按了一次门铃。
“擦啦擦啦”的拖鞋声，门开了一条缝，半边脸藏在门后，眯缝着小眼睛，一个鼓鼓囊囊的红鼻头。
看见是她，门开了，李丽看见了胡老头的整个脸，过去一直是在望远镜里，现在是第一次这样的近距离：胡老头身材矮胖，脑袋圆圆的，刮得很光，没有一根头发，红鼻头上面的眼镜后面是小眼睛。
“我不买东西。”胡老头警惕地看着她，把她当成推销员了。
“我不是卖东西的。”李丽向他微微一笑，“您姓胡吧？”
胡老头很吃惊：这个没见过面的女人竟然知道他的姓，他不作声地点点头，一脸狐疑地盯着李丽。
“我住在您对面的楼里，是邻居。”
“找我有什么事情？”
“可以进去说么？”李丽笑问。
胡老头犹豫着，向李丽身后张望，看楼梯的方向，判断后面再没有人，才把铁门打开，让李丽进去。
李丽从她身边经过，胡老头吸着鼻子，他一定闻到了浓浓的香水味。经过胡老头身边，她故意把胸脯挺得鼓鼓的，衣服后面的乳头蹭了胡老头的下巴，胡老头哆嗦了一下。
李丽暗笑，胡老头挡着半边门，她侧身经过，必然要蹭。
胡老头随手把铁门锁上，转身往里走。
这是一间的单元房，房间很暗，过道里和屋子里全堆满了东西，家具的颜色很旧，靠墙全是黑乎乎的柜子，这样的破柜子就是丢到街上也没人要。
李丽看见了那个写字台，一盏颜色发乌的台灯，已经分辨不出灯罩是什么颜色，台灯下面是放大镜、镊子等小零碎的东西，一张双人床上也堆了不少杂物，房子的空间很小，只有一把椅子。
“反正我这屋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怕别人来抢。”胡老头揉揉鼻子说。
要是李丽没有从望远镜里看见那些镜头，绝对会相信胡老头的鬼话，不仅家具破烂，胡老头的打扮也显出一副穷酸样：身上的衣服油腻麻花，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李丽心想：“好东西都在柜子里呢。”她注意到柜子的门都有锁。
“就一把椅子。你坐吧。”胡老头注意地看着她，态度缓和了不少。
“您坐吧，打搅您了。”李丽装作很羞涩地说。
“有什么事情，别客气。不过我可没钱。”胡老头揉揉鼻子，好像很随意地说。
“不是钱的事，我是想让您帮助看一件东西。”
“看什么？”
“就是这件东西。”李丽半低下头，解开衣领，把雪白的脖颈露给胡老头，不慌不忙地从脖子上摘下系着红丝线的小玉坠，小玉坠还带着她的体温。
李丽的衣领半敞开着，她把玉坠放到胡老头手里时，她的身体前倾，故意把胸部送到胡老头的眼前，顺势用手捏胡老头的手心一下，胡老头又哆嗦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胡老头看着手里的玉坠。
“就是请您鉴定一下，听说您是鉴定古玩的专家，您对鉴定金银首饰很有研究。”
“谁说的？”胡老头警惕地问，“我一个穷老头哪儿见过这些东西？”
“啊，我听邻居说的。”李丽慌忙掩饰，她发现自己说露了嘴了，她不应该这么着急，根本不应该提金银首饰的事情。
“是哪个人说的？”胡老头瞪着眼睛问。
“嗐，您甭管了，他们也是瞎说。”李丽笑着，“您先帮我看看这个。”她用身体靠近胡老头。
“好好，我看。”胡老头用手挡住她，身体往后退，显然对她充满了怀疑。
胡老头拿着玉坠坐到桌边，打开了台灯，用手捏着玉坠，放在放大镜下面看着。
“咦？”胡老头轻呼一声，用小刀片轻轻地拨着玉坠的边缘。
“怎么啦？”
“没事儿，这玉坠上好像有个斑点儿。”胡老头嘟囔着，“这玉坠到底是什么料，我也不太清楚。”他仰起胖胖的脑袋，看着李丽，“我倒是认识个人，在玉器行干过，你要是放心，先把玉坠放在我这儿，我请他过过眼。”
“可以啊，放在您这儿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李丽笑说，“就先放在您这儿，我过一半天再来。”她说着，屏住了呼吸，她又看见那个男孩的影子了，那个该死的男孩的脸，不过，这次没有在她身边，而是飘浮在胡老头的胖脑袋旁。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1:13:00

台灯的的影子暗暗的，灯影忽闪，男孩子的脸一晃就不见了。
李丽告辞了，她出了房间，把玉坠留在胡老头那儿，她以后当然要来拿玉坠，只要来的次数多了，就好办。
她隐隐约约感觉出来：这糟老头对漂亮的女孩有点动心，至少没有拒绝她再来。
朱赢这几天一直萎靡不振，一想起黑衣服女人和他在床上做爱的情景，他就不寒而栗。
那是多么可怕的情景啊，黑衣女人的身体冰冷刺骨，连女人那些最让男人心动的部分，也很僵硬冰冷，简直就像一具僵尸。
更可怕的是，让他开着灵车，运送棺材到荒郊野外，棺材里发出的巨大的声响。
黑衣女人让他第二天晚上到一个叫白家窑的小区幼儿园，他没敢去，正碰上叫周洁的漂亮女人来找他，他把纸条给周洁了。
周洁再没来找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赢一直担心黑衣女人再来找他。
自从那天晚上从郊外回来，他好像得了病，胸口疼，老有一个破布似的灰色物体，在他身体间穿来穿去，在黑暗的地方，他身体还会发亮，手上会猛地燃起一股暗蓝色的火焰，他的脑袋好像被穿了个洞，疼痛得厉害，他觉得自己记忆力衰退得厉害。
几天过去了，没见到黑衣女人的踪影，他的心稍微踏实了一些。
今天，他找到了一份工作，推销员，推销保健药，底薪300元，再按照销售额的10％提成。
说起来底薪真不多，但朱赢有他的想法，其实他根本就不想干这工作，先把300元拿到手再说，再说，推销保健品，全凭一张嘴骗，他可以编得天花乱坠。
雇用他的推销经理看来就是个骗子，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甭管用什么方式，把死人说活了都没关系，只要把东西推销出去就提成，反正这保健品毒不死人。
傍晚，他回到家，肚子饿得“咕咕”响，看看墙上的电子钟，已经快七点了，跑了多半天，一份保健品没推销出去，却累得腰酸腿疼，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两根火腿肠，用刚买来的大饼一夹，坐在桌边吃了起来。
他的晚饭一直是这样简单，偶尔，面包代替饼干，但他不敢多买，面包放得时间长了，会生毛。
他坐在桌边吃着，想吸只烟，从衣袋里掏出打火机。
他的手微微颤抖，有点儿不听使唤，他焦急地想：“怎么搞的？可别得半身不遂。”
越是着急，手哆嗦得越厉害，他气恼地使劲一按打火机。
“嚓”的一声响，打火机冒出了小火苗，忽闪了一下，又熄灭了。
他气恨得正想骂，打火机上面出现了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细长的手指在打火机上方捻动着，打火机冒出蓝色的火焰。
朱赢一下子屏住了呼吸，瘦高的女人的影子在他身边飘着。
啊，是那个可怕的黑衣女人，这次她穿的是白色的衣服。
可朱赢一眼就断定是那个可怕的女人，她身体透出的冰冷的寒气、她那惨白的脸、那邪恶阴冷的眼光，她的白衣服飘飘悠悠，双脚离地面有半尺，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你不是想抽烟么？抽啊，”女人冷冷地说。
烟卷被点着了，冒出了一缕青烟，他哆嗦地合上打火机，有点儿不对，怎么火焰还在冒？仔细一看，才发现火焰根本不是从打火机里冒出来的，是从他的手中冒出来的。
他颤抖的食指在燃烧，冒出一小团青蓝色的火焰。
啊，怎么着火了？他紧张地说不出话，瞪大眼睛，惊骇地看着。
不光是食指，其他的几个手指也都冒出小火团，而且慢慢地向手掌上漫延。
他感觉到了疼痛，就像是用砂纸蹭着皮肉般的疼痛。
而且，他放在椅子边的左手也突然像挨了针刺，疼得他使劲往上一抽。
桌子上的杯子被碰倒了。他左手上也燃起了火焰。
他的两只手都燃烧，沿着手臂慢慢地向上。
他吓得跳了起来。
蓝色的火焰似乎烧得更猛，连他的衣服也开始冒出蓝色的烟雾。
“这回我完了。”他惊恐地望着可怕的女人，浑身发软，无力地坐在地上。
女人抓住了他的手，手冰冷而僵硬，奇怪，他手臂上的蓝色火焰突然弱了下来，又变成了一个个跳跃的小火团。火团渐渐变小，终于熄灭了。
朱赢松了一口气，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胳膊上燃烧过火焰的地方，留下一片暗灰色的痕迹，尤其是右手食指，最先燃起火焰的地方，几乎已经变黑了，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钻心的疼痛。
衬衫的一只袖子已被烧成了破布片，黑色的灰烬沾在胳膊上。
“你现在好受些了么？”白衣女人讥笑地问。
朱赢嗫嚅着：“上次我本来想去，可那个叫周洁的女人非要去。”
白衣女人摆摆手：“过去的事不说了。你已经算是我的人了，我原谅你，现在你再去替我办一件事情。”
“办什么事情？”朱赢惊慌地问。
“你到街上去，去找一个女人？”
“谁？”
“你碰上就知道了。这个女人你认识，你不是一直想找她么？把她带到这里来，干你想干的。”白衣女人眼里透着一种邪恶。
“去找吧，干你自己想干的。”白衣女人微笑着，影子突然渐渐地变淡了……
朱赢慢吞吞地在小街上走，心情十分懊丧。这个可怕的女人又来了，让他去找人，去找谁呢？
会不会是那个叫周洁的漂亮女人？
把女人领到家里，干他愿意想干的。
他希望是周洁。
小街的夜市拥挤不堪，两边摆满了货摊，堆着花花绿绿的衣服、鞋子、百货，货主吆喝着“拆迁大甩卖”，行人、自行车拥在摊前，把中间的路都快挡住了。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1:23:00

一辆小面包使劲鸣着喇叭，在人缝中缓慢地往前行驶。
朱赢精神恍惚，他觉得昨天好像来过这儿，街上也是拥挤，也是拆迁甩卖。
只是卖鞋子的货摊，昨天卖的是床单、床罩。 
怎么一天有这么大变化，别真是他丧失了记忆力？
他挤进了人群，卖床单的小贩一边忙着收钱，一边起劲地喊：“本店拆迁，最后一天甩卖。”
朱赢问：“昨天这是鞋摊吧？”
小贩一下子愣住了，几个正挑床单的人也怔住了。
“啊，是别处跑到这儿装拆迁的啊！”有人骤然醒悟，撂下了床单，其他人也受了传染，跟着撂下了。
“你小子是疯子啊，滚！”小贩气急败坏地骂，给了他一巴掌。
“扑”的一下，他手腕上蹿出一团暗蓝色的火焰。
朱赢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袖子，从袖子里蹿出的火焰燎到了花床单上，花床单顿时也燃起了一团火焰，是桔红色的火焰。
小贩忙不迭地地用手扑打着床单：“这小子身上有汽油，想放火。”
朱赢的胸口也冒出烟来，他急忙转身冲出人群，用手捂住胸部猛跑。
没有人追他，胸口的烟雾消失了，他身上的火焰似乎也没有燃烧起来。
旁边是冷饮店，他无意中向里面瞥了一眼，隔着玻璃，他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她，叫李丽的女人，那个在他家睡过一宿、没有和他发生任何关系、卷走他钱和衣物的女人。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在这里撞见。
冷饮店里，李丽坐在一张黄色椅子上，悠闲地吃一杯奶昔，打扮得比原来更漂亮了。
一想到这个女人欺骗他，朱赢恨得咬牙切齿，他觉得自己的厄运都是由这女人引起的。
朱赢竭力使自己沉稳下来，他压制住怒气，慢慢走近冷饮店。
冷饮店里空荡荡的，只有李丽一个人坐在那里。
朱赢一进去，李丽就看见了，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站起来，又坐下了，脸皮厚厚的一笑，亲热的说：“是你。”
一股怒火冒上来，朱赢气得有发抖，他冲过去，抓住了李丽的手臂。
"你都抓疼得我的手了，我不会跑。”李丽低声叫，“能不能轻点？”她虽然很惊慌，可脸上仍然带着笑容。
"走，跟我去公安局。”朱赢板着脸，手抓得更紧。
"小声点儿，着什么急，有什么话慢慢地坐下说。”李丽一边往四下看，一边想挣脱开手臂。
"没什么好说的，去公安局。”
冷饮店服务员听到吵闹声，过来问：“怎么回事？吵什么？”
"没事儿，两口子吵架。”李丽抢着说。
"谁和你是两口子？”朱赢生气地叫。
"脱光了衣服一起躺到床上，不是两口？”李丽突然大声说。
“可是并没有！”
“那是你性无能。” 
他没想到，这个厚脸皮女人会这么胡说，一时说不出话来。
冷饮店服务员咧嘴笑笑，摇摇头躲开了。
李丽更加放肆，不再挣脱被他抓住的手腕，反而将柔软的身体向他靠拢过来，亲热地说：“有什么事，到外面去，别影响人家。”
他们出了冷饮店。
"别来这套。”在路边，他拽住了女人。
“好啊，那你说来哪套？”李丽声音也挺大，“去公安局。你告我行骗拐带。我告你嫖娼、强奸。走吧。”她摆出豁出去的架势。
朱赢愣在那里，他猛然想起白衣女人说的话，让他把认识的女人带回家，会不会就是这个李丽？
他吞吞吐吐地说：“那你到我家去。”
李丽犹豫着，回头望望冷饮店。
“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没有。”
“那好，你到我家。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朱赢做出一副很和气的样子。
“好，咱们别两败俱伤，凡事都好商量。”李丽跟着他走了。
往二楼走时，住在一单元的胖女人，又从门缝里向外偷看，李丽故意笑咪咪地和她打招呼：“你好，我又来了。”她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让楼道里的人听见，这样朱赢就不敢把她怎样。
其实朱赢也没有想把李丽怎么样，那个神秘的女人不是让他把认识的女人领到家么？
他先领来再说。
进到房间里，李丽大方地坐到桌边：“其实上次我也没拿你什么东西。”
“可是你给我使了麻醉药，你是有预谋的。”
“哎呦，那你可是冤枉我，我哪儿那么坏呀？我给你吃的真是伟哥，不就是为了让你来得好一点儿么？”李丽装作很委屈地说。
“好啊，那现在用不着伟哥，我现在就来。”朱赢冷笑着。
“当然可以。”李丽很痛快地答应。
从她跟朱赢走，她就考虑过了，既然她被朱赢抓住，上次朱赢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要是不给朱赢点甜头，今天肯定过不去。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贞洁的女人，多来一次少来一次无所谓。
让他来一次，堵住他的嘴算了，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干：李丽想到了胡老头，想到了胡老头的那些金银首饰。
她对朱赢说：“可说好了，来完了，就谁也不欠谁的了。”
“行啊，这次得来真的。”朱赢含糊地说，他望着李丽柔软、丰满的身体，鼓鼓的胸脯……
他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了李丽……
他来得太放纵、太兴奋，激动得全身都颤栗起来。
猛然，他的手指冒出一个蓝色的火团、两个、三个，更多的小火团喷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不感到疼痛，只感到寒冷，暗蓝色的火焰，不断地从他脸上、胸脯、下体喷出来，喷到李丽的身体上，李丽身体上的火焰的颜色由蓝变浅、变黄，最后变成了桔红色。

第五只眼 · 发表于 2006-3-14 21:27:00

而他正紧紧地抱住她，他们赤身裸体地被火焰包围了……
终于他感到了疼痛，皮肤被烧焦的疼痛。
朱赢惊恐万状地滚到一边，发现李丽浑身都燃烧起来，发出尖声惊叫，被子蠕动着，她在里面拼命挣扎。
他不由自主用被子死死地把她捂在里面，用大腿压住李丽脖子的位置，尖叫声变闷了，越来越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被子里发出一声鸣咽，一下子静了下来……
周围黑漆漆的，他身上的火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
被子上还亮着一块红色的火亮，那是刚才被点燃的。
他用手指捏灭亮火，亮点消失了，他闻到了一股烤糊的味道，大概是烧了手指，他并没有感到疼痛。
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过惨白的月光。
他赤着脚，下地跑到窗前，趴着窗缝向外张望。
外面黑乎乎的，楼下的灯影中有人乘凉。
他回到床边。
床上那一堆被子鼓鼓的，隆起了个人形。
“你根本用不着尖叫，这种火焰根本不伤人。”他对被子说，希望女人还没有死。
被子里没有回答。
“你别装死了。”他用手使劲推了一下。
被子软软地倒向了一边。
他使劲把被子拉开。
李丽赤身裸体，仰脸躺着。
她的身体雪白雪白的，竟然没有受什么伤，只有胳膊上有一条细长的、烟熏的痕迹。
他俯下身去，看见了死鱼一般的眼睛。
用手一摸，脖子像断了似的扭向了一边。
李丽死了。
他杀了人了，背上湿漉漉的，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办？朱赢马上想到，应该焚尸灭迹。
他看着床上的女人尸体，开始认真地考虑，怎么处理。
应该趁着黑夜，把她弄到外面，丢在远一点儿的街上。
他在报纸上看过这样的消息，在一个商场附近，发现一具死尸，好像一直没有破案。
他可以用自行车，把这女人运出去，随便扔在哪儿。
不过要等到十二点以后，楼下乘凉的人全都回屋。
他找出一块大塑料布，裹住尸体，外面再包上破床单。
两个小时以后，深夜一点。
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楼下乘凉的人早散去了。
他又装作没事似地开了房门，下了楼，转了一圈，人们都睡了，连一楼的胖女人的门也关得紧紧的。
他重新溜回房间，把裹得严严的尸体扛在肩上，下了楼，放在自行车上。
小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把被单的大影子映在地上。
到了胡同口，正要拐上马路，突然看到有车灯的闪光。
他慌忙退回胡同里，躲到报刊的小亭子后面。
一辆车顶上闪着红蓝灯的汽车从胡同口经过。
是警车。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全身颤抖颤抖，不敢再往前走，把尸体从自行车上卸下来。
他望着前面的邮亭，不能放在这儿，第二天早晨，卖报的小小贩进到棚子里面，要是看到布单里的死尸，一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公安局的一来，很快能找到他。
放在哪儿呢？
地下水道，把尸体放进下水道，邮亭旁边不就有下水道么？
他把尸体放在邮亭后面，然后到前面，找到污水道的入口，撬开地上的井盖。
一股凉气从下面冒上来，带着难闻的潮湿的气味。
他探头向内张望：下面好像还很深，有一人多高，旁边的水泥墙壁上有往下走的铁梯子。
"要是把她扔下去，更会摔得不成样子，没有人认出她在是谁了。”他咧着嘴，难看的一笑，弓着腰小跑回去，把尸体抱起来，一直抱到井口旁边。
只要一松手，就一切全解决了。
这时，他眼前突然晃动起蓝色的火，是从布单後面冒出来的。
朱赢吃惊地发现：尸体后面站着一个人。
瘦高的、穿白大褂女人，就站在他对面，井口的另一面。
啊，是那个可怕的瘦高女人。
瘦高女人一声不响地看着他，脸前面燃烧着暗蓝色火焰。
她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两个洞。
暗蓝色的火焰正从她眼睛里冒出来，穿过裹着尸体的布单，直喷到朱赢的眼前。
冰冷的火焰舔着朱赢的脸，寒冷极了。
朱赢想后退躲开那火焰，可是他的身体像是突然失去了知觉，僵僵地站在那里，动弹不了。
“很好，你把她带来了。”白衣服女人冷冷地说，身上射出的暗蓝色的火苗像是毒蛇的信子，直舔向他的眼睛。
朱赢并不觉得太恐惧，好像早有一种预感，白衣服女人肯定要出现的，从他杀死李丽以后，他就一直等着。
现在她果然来了。
“你很好，做得很出色。”白衣服女人又说。
看来，白衣女人真是是要他找李丽，他杀死李丽也是白衣女人安排的。
“你先把它放到一边。”白衣女人吩咐朱赢。
朱赢惊愕地问：“不丢到里面？第二天早上，人们就会发现。”他还是很听话地把尸体放到了旁边的地上。
白衣女人俯下身来，看着尸体，声音变得很温柔地说：“小城，不要再躲着了，我知道你藏在里面。你看，车子都来了，快随我上车吧。”
小城？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朱赢想起来了，是个小男孩的名字，叫周洁的女人提过，是周洁的孩子，好像走失了，还让他帮助找。
这个小孩儿怎么会躲在李丽的身上呢？
“出来吧，你跑不了了，你以为躲在里面就能逃出我的手心，真是痴心妄想。快出来，接你的小车都来了。”
朱赢背后有“咚咚”的响声，他回头一看，白色的雾气中有一辆黑色的车子，小车厢颤抖着。
布单里面的尸体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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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性葬：颤栗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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