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成都热线论坛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楼主: 品茗话茶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原创]《大汉风》又名《石越之后三百年》正式连载

[复制链接]
11#
 楼主| 发表于 2006-11-22 00:37:00 | 只看该作者
         第五章  储君?储妃?


  待次日朝会结束后,龙羿放缓步伐,与上高王龙扬并肩而行,笑道:“昨儿听八弟提起,叔王府上新得了两位色艺双绝的女子,侄儿倒很想去见识一番呢!”

  龙扬似乎感到有些意外,扭头道:“你在海外三年,似是转了性?我记得你打小对女色便没什么兴趣呢!”

  龙羿笑应道:“从前忙着带兵放马,哪有闲心想这些,这几年在西大陆却是大大开了一番眼界,如今侄儿久不在军中,当然要放松放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吗!”

  龙扬抿起嘴角道:“你怎会闲着呢,皇兄不是即日就要立你为太子吗?”

  龙羿苦笑道:“分明是那位不安分的兄弟散布谣言,如今倒弄得跟真的似的,无论父皇欲传位与那个兄弟,自有父皇的道理,岂是我等现在所能猜测到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是我等中哪一位入主东宫,到底过于年轻,都须得请叔王为摄政王主持大局,压制朝臣才是。”

  龙扬心中一动,呵呵笑道:“你等兄弟均已成年,焉有为叔的摄政之理?”

  龙羿正色道:“别的兄弟且不说,就以侄儿为例,自幼长在军中,这几年又久居海外,对朝局一无所知,自然该请叔王摄政,大臣们也断无反对之理。”

  龙扬摇手道:“不成不成,我做了几年议政王大臣,便惹来一片流言蜚语,若是做了什么摄政王,岂不是真成了那帮老夫子口中的野心家!不说它啦,你要看我府上的歌伎,明日我送与你便是,不过是两名女子,也省得你专程辛苦跑上一趟。”

  龙羿笑道:“那倒不必,看是一定要看的,可要说收人,不是侄儿夸口,一般庸脂俗粉还入不了侄儿的法眼呐!”

  龙扬徉作负气道:“什么话?我府上焉有那等货色,也罢,明日你过府来,是俗粉是国色一看便知。”

  龙羿大笑,稍稍欠身道:“如此侄儿告退。”

  龙扬一挥手道:“去去去!”待龙羿的身影渐渐消失,才嘴角一弯道:“摄政王吗?有趣......”

  
  一个时辰后,他们的这次谈话内容便送到了中书令白山隐的案头,白山隐丢开手上的情报,他双眸紧闭,轻嚼着一粒黑妹木糖醇,半晌才道:“摄政王吗?真是愈来愈有趣了......”

  正在沉思间,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起,却是长子白亦丰,招手让他过来,问道:“可曾见到芳华?”

  白亦丰见父亲问起心爱的女儿,愣了愣道:“有几日没见着人了,得问她娘才知道。父亲找她作什?” 
 
  白山隐又好气又好笑,人说子不类父,可也没到这分上,自己精明一世,这个长子却整日迷迷糊糊,只知道扎在书堆里发掘汉元前那什么“失落的两千年”,而且还颇有成果,赢得文坛一片美誉,据说翰林院里尽是这样的书呆子!

  也不再多问,只道:“亦丰,你坐下,为父有话对你说。”

  白亦丰闻言不禁有些忐忑不安,自己虽是翰林院大学士,可在父亲眼里,这般头衔只怕不值一文,道不同不相为谋,多年来父亲主动找他谈话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

  白山隐在儿子面前自然不会兜圈子,问道:“听说了关于储君的传闻吗?”

  白亦丰忙道:“听得翰林院的同僚们提起过,今上欲立淮王为太子?”

  白山隐缓缓:“你有何看法?

  白亦丰怔道:‘淮王立作太子,虽有些意外,但淮王到底是当年郑皇后嫡出,做储君也算是名正言顺,能有什么看法?这和咱们家有关系吗?”

  这小子果然是个政治白痴,白山隐暗叹一声,不得不详细解释道:“淮王曾在数年前遭到放逐,主使者是诸位皇子与上高王,但也有为父的门生参与其中,淮王会不会记恨在心是很难说的,今上入春来一直卧床不起,怕是时日无多,咱们得有所准备才是。”

  白亦丰恍然大悟道:“父亲在担心一朝天子一朝臣哪!”

  白山隐哼声道:“不错!白家之所以能有今天,那是因为为父坐着的这个位置,一旦为父不再坐在相位上,白家也将不复存在。”

  白亦丰有些紧张道:“父亲准备怎么做?”

  白山隐一字一顿,冷冷道:“为父要让芳华成为大汉皇后!”

  白亦丰刹那间呆住了,语不成声的道:“什么......”

  白山隐沉下脸道:“我知道你很喜欢你那状元门生,准备将芳华嫁与他,我也知道这个楚天舒是个人才,年纪轻轻,已是翰林院直学士、中书舍人,也许将来还能入阁拜相,可与日后母仪天下相比较,这又算得了什么?”

  白亦丰面有难色道:“芳华心有所系,只怕她不愿入宫。”

  白山隐冷笑道:‘这是什么话?当年皇家能舍得将三公主下嫁于你,今日白家就不能将芳华送入东宫?明日我便将那楚天舒外放......”

  正想着将那小子贬至塞外还是苗疆,白亦丰痛声道:“请父亲大人手下留情!我明日与三公主入宫面见太后就是。”

  白山隐沉吟道:“那小子必须外放,这样吧,放他一任福州知府,堂堂一省首府,也不算委屈了他。”

  白亦丰这才松了口气。

  白山隐回过头来又道:“明天你就不要入宫了,晚上与三公主仔细商讨一番,让她去面见太后、圣上,只当作不经意间提起便是!”说罢满意一笑,漫步而去。

  望着父亲渐行渐远的身影,白亦丰终于想起,几年来父亲拒绝了无数王公显贵们的提亲,会不会就是为了这一天呢,无论是哪一位皇子被立为储君,爱女都将成为太子妃以及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

  想到这里,白亦丰不禁手脚发凉,心头也愈发冰冷......



  虽然还不是储君,朝臣们对待龙羿的态度却与先前大为不同,原因就是重熙帝依太子例赏赐给了龙羿四名靓丽动人的宫廷女官。

  女官制度源于龙汉太祖龙映恒,他认为两汉盛唐的衰亡很大程度是由于内侍太监们干涉朝政,龙汉建国五十余年来,不断缩减内监名额,一般维持在七、八百人上下,最少的时候在洪武十五、六年间,内监甚至不满五百名,重熙朝略有增添,现在也还不足千人,而宫女和女官的总数却超过了三千,这些女官均是名门闺秀,若是在职期间没被皇帝纳为嫔妃,聘任制的女官制度会很快恢复她们的婚嫁自由。而在普天之下,除开至高无上的皇帝,只有东宫太子可以配备少量的女官,也即是说,重熙帝以这种无声的方式向朝臣们宣告了储君的诞生。

  而这些女官均是龙羿幼年时母亲身边的女官曹慧娘精心挑选出来的,岁月如流水,青春已不再,当年郑皇后的贴身侍女,如今已是四品凤藻宫尚书女官,为了恭贺龙羿的立储之喜,曹慧娘在三千佳丽中选出四位才貌兼备的大家闺秀,亲自送入了淮王府。

  望着四位佳人拘谨的神情,龙羿皱起眉头道:“你等莫要拘束,我虽说是皇子,一向却是在军中随便惯了,你们也不用在这儿立规矩,有事情自然会叫你们的!”

  四人中年龄最长的文玉琼扬起她那微微含笑的瓜子脸,应道:“殿下是说让我们活泛些?”

  龙羿哈哈一笑道:“当然,任谁背后跟着四个木头人他也高兴不起来不是。”

  四人中最小也最爱闹的夏玉琪“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引得另两位终于表情也松动了些。

  龙羿满意道:“这就对了,你们把身上的女官服且换下来,我看着太刺眼,该干什么干什么,我这里暂时还用不上你们,都下去吧。”

  不过三五日工夫,龙羿便习惯了女官们的存在,虽然还说不上有多少信任,但彼此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而龙羿也因此时常回忆起幼年时陪伴在母亲身旁的日子,对她们的体贴与尽职不禁产生了一种温馨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记忆中最为美好的时光,闲暇时不免问起:“宝彤啊,在宫中你为何不使用闺名呢?”

  正取出一条湖水绿长裙准备换上的文玉琼见他发问,笑应道:“殿下久在军中,想必是忘了《后宫女官保密条例》,我们自入宫那一日起,就必须改去原名,除非选为嫔妃或者期满出宫方可重新使用本名,殿下还是唤我玉琼才好。”作为四女官之首,她的大姐风范让她显得更为严谨谦和。

  龙羿闻之甚为满意,心中暗赞曹慧娘眼光不差,无怪乎能在刚刚步入中年之际便摘得身为女官的最高荣誉--凤藻宫尚书。而曹慧娘此后一生荣耀不能不说和此时种下的因有所关系。

  当哲无书表示出对她们的疑虑时,龙羿摇头道:“她们的资料我调来看过,至少与那两家没啥瓜葛,现在就这么着吧,我自有分寸。”

  
  对于国事,龙羿还只能说停留在熟悉阶段,以白山隐为首的五友集团继续把持朝政,上高王龙扬却似乎认识到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真理,频繁与军方将领来往,龙羿仔细留心查探,竟没抓到一丝把柄,龙扬能在朝堂上作威作福多年,自然有他的本事,对龙羿也依旧是那么冷冷淡淡,仿佛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十天里龙羿只办成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替哲无书脱离军籍,并成功进入禁中大内担任秘书少监之职,作为大明宫三监三卫之首秘书监的副职,官居四品,行政级别比起哲无书原先在军中的区区少将只高不低,也算是入主东宫前一步必要的棋子。

  军方将领中只有金陵将军赵充国上将来拜访过一次,做为昔日的淮王首席侍从武官,他有足够的理由登门造访旧主,要知道军方将领结交皇族可是大忌讳,不过龙羿好在还是大本营统领处成员,与公与私都还说的过去。

  谈及上高王在军方的活动,赵充国连连摇头道:“目的太过明显的笼络,谁敢轻易接受,魏帅也曾有提起,言下甚有不满之意呢!”

  龙羿淡淡一笑,上高王急于笼络军队,只会给文官集团增加压力,其实军方哪是那么好笼络的,军人一服战功,二服资历,只要魏辽这老头还在世一日,七、八成将领都会按他的意思保持中立,不会参与政治,“一门三元帅,两世双公爵”,魏家始终是军中无法替代的神话,想依靠少数几名将领来发动军事政变,无异于痴人说梦,否则当年他也不用流放异国了。

  不过他对白山隐下一步的行动却始终琢磨不透,直至夜深,他还在想着这个问题,白山隐究竟在想什么呢?

  苦思半晌后终于摇头失笑道:“管他呢?也许明天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是的,次日龙羿在给何太后请早安时,终于明白了白山隐究竟在想些什么......



  “联姻?”

  龙羿心头第一时间闪过的,竟是一种无比荒谬的感觉,这等视当事者本人感情于无物的政治笼络手段,千年以降,倒是愈发活跃了。上高王龙扬嫁女笼络城防军统领范文同,如今白山隐用的还是这招,可谓是了无新意。若不是顾及不能在皇祖母面前失仪,他真想仰首大笑三声。

  何太后对表情怪异的孙子很不满,微愠道:“作甚怪相,你父皇膝下九位皇子,除去老八老九不说,也就只有你尚未成婚,这般大了还让人操心就是不对,何况你姑姑很是喜欢你,称你英华内敛,刚毅过人。和白家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对了,你姑姑说你从前也曾见过芳华的,可还记得小丫头的模样吗?”

  龙羿苦笑道:“纵是见过,也只怕是十多年前的事,孙儿又怎会记得。”

  眼前的这位老太太是典型的不过问政事,若是日后知晓自己与白家联姻只会给她最偏爱的小儿子上高王带来莫大的政治灾难,只怕会后悔莫及。一念及上高王,心中立时一紧,认真考虑起此事来。

  受了老太太好生一番教训,龙羿方如蒙大赦,得以告退。

  回到王府与哲无书提及此事,哲无书禁不住面露笑意,道:“恭贺殿下大喜。”

  龙羿为之默然。

  政治联姻在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最常见也最有效的一种政治手段,在帝国千年史上历历不绝于书,如同银河星汉,数不胜数。龙羿的姑母华茜长公主之所以嫁入白家,原因也不外如此。

  龙羿自幼长在军中,恰恰对这等手段最为厌恶,然而,他亦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军人,军人的荣耀与矜持对一位皇子来说,显然是过于奢侈了。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龙羿与其说是讲给哲无书听,更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他试图维持住作为军人的最后一缕尊严,却清晰的听到有一只野兽在体内嘶鸣,在咆哮。

  哲无书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殿下若是与两党相敌,后果如何?”

  龙羿转目望他,目光如炬,仿佛能刺痛人的双眸,抿紧嘴角道:“定会被两党废黜,另立储君。”

  哲无书接道:“殿下能与议政王千岁联手吗?”

  龙羿微现苦笑,上高王意在储位,这怎么可能呢!他应道:“不能。”

  哲无书追问道:“若盟相党以瓦解叔党又如何?”

  龙羿这回可是真正的苦笑了:“日后必定大权旁落,等同于东汉献帝、伪齐哀帝之流。”

  哲无书又道:“改盟相党稍稍压制叔党一二呢?”

  龙羿摇头道:“此乃正是父皇两党平衡之术,我意不在此。”

  哲无书摊手笑道:“殿下思大作为自是好事,然欲登高楼而少阶梯终是不可,暂借梯一用过了这道坎步入大道,那时有的是机会,有的是时间,殿下还愁何事不能成?”旋又说道:“领相大人此时提议联姻,正是向殿下主动示好,表明他无意于您决裂,所以正是殿下大喜之所在。”

  龙羿默然,久久不语,虽然前景看似已无限光明,可龙羿心中的阴翳依旧挥之不去。
  
12#
 楼主| 发表于 2006-11-24 11:08:00 | 只看该作者
          第六章  走向大洋


  次日葡国摄政女王珂罗兰来访,让淮王府的新任女官们好生忙乱了一番,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一国之主,怠慢不得。

  龙羿请她至西花厅小坐,待侍女奉茶之后才道:“公主这几日参观完帝都了吗?”

  珂罗兰叹道:“贵国带给我太多惊奇了,帝都之繁华,只怕还胜过传说中的长安!”她满怀疑问的道:“我刚刚参访过帝国大学,正如你曾经所说的,你的国家被全国文官等级考试统治着,那么,贵族的作用在哪儿呢?”

  龙羿面容上不禁浮起一抹笑意:“根据我国历史记载,先秦三代的周大约建国于两千年前,亡于一千二百年前,周所采用的统治方式,正是分封贵族来巩固统治,可在它灭亡前的整整五百年里,没有一年不发生战争,秦汉之后,改用举孝廉制,命地方官员发掘、举荐人才贤士出任官职,事实证明此乃一大弊政。自隋唐以始,我国实施科举制度,并几乎堵死了他们成为贵族的通道,权贵之后虽然比平民更容易担任官员,但却无法世袭父职,倘若儿孙辈不争气,大多三代之后便沦为平民。如果把贵族制国家比喻为一潭死水的话,那么科举制度便是把死水化作活水的溪流,流水不腐,国家自然国祚绵长。”

他歇了歇,接道:“可世袭爵位的皇族成员和开国勋臣子弟是没有权力参政的,想做官,一样得参加科举考试。事实上,他们大多数人对打猎、戏剧、养肥狗、种石榴树更感兴趣。”

  龙羿言语里多了一些讥讽的味道:“本朝太祖以他对贵族的了解,制订了不少清规戒律,努力不让贵族们成为帝国根基的掘墓人。”

  珂罗兰闻言,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道:“帝国对贵族们的看法真是...很特别啊!在我受到的教育中,贵族才是国家的基础。”

  龙羿笑道:“我曾经说过,西大陆王权过于薄弱,种因便在于此。”他毫不留情的道:“最糟糕的就是泰西贵族均拥有自己的私兵,它在根本上削弱了王权,正如你我所看到的,养尊处优的贵族们在强大的侵略者面前,纷纷丧失抵抗意志,临阵脱逃,更有一些败类沦为侵略者的走狗,奋起反击的却是普通士兵与平民,”龙羿最后长叹一声道:“这同样也是我国多年前沦亡于呼兰人之手的原因。”

  珂罗兰逐渐领会了他的意思,综合自己这几日里所看到的,她已有所领悟,黛眉轻皱道:“你是说只有高度中央集权才能够对抗强大的敌人,而全国文官等级考试正是中央集权的具体表现吗?”她想了想又道:“军事贵族方面呢?军事力量的强大同样与军事贵族无关吗?”

  龙羿只得向她解释龙汉帝国体制内这一最为复杂的体系:“军事贵族的存在是必须的,因为它几乎是平民能够成为贵族的唯一途径,并以此来保障军队的活力,但东方的任何贵族都与西方的同行们有着根本的区别,那就是他们没有实际封地,贵族头衔只是一种荣誉,如果他们想拥有土地,就得用自己的私人金钱去购买。本质上,他们和普通将领军官没什么两样,亦不得干涉朝政。军政分制,是帝国的根本所在。”

  珂罗兰与她的“教导者”对军旅制度不甚了解,可王家骑士团团长达.卡修却找到了其关键处,发问道:“请问殿下,贵国是如何管理军队的?”

  龙羿身为大本营统领处成员,对此在是熟悉不过,问言笑道:“大汉最高军事统帅部名曰皇帝行辕,俗称大本营,下设统领处、军机处、海军处、军法处等,统领处拥有军队指挥权,军机处负责战争谋划,并向君主及统领处提供建议,至于人事升迁与军费财政另由军部省掌管,三方同时向君主负责。同时,各级军官均由皇家陆军学院、皇家海军学院毕业者担任。自本朝太祖淮西起兵龙兴数十年来,一贯如此,从无变更。”

  事实上龙羿仍保留了一点未曾言明,那就是军队对于后勤依赖的问题,军队的装备现代化程度越高,发动叛乱的可能性就越低。

  不过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一支装备精良的火枪部队对后勤物资的消耗程度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赵宋王朝的军队曾装备有大量燧发枪与重炮,面对呼兰人的铁蹄和马刀,毫无疑问拥有着巨大的技术优势,可军方严重的贪腐现象造成了后勤混乱,最终导致了赵宋王朝的覆灭。

  因鉴于此,龙汉王朝不得不大幅度削减火枪部队的数量,以降低军队对后勤物资的依赖和消耗,从而提高部队在地形恶劣、补给困难期间的持续作战能力。

  对于龙羿所言,如此先进有效的军队管理制度,珂罗兰等人自然是闻所未闻,要知道,军队的管理向来是最为复杂的,千年以来,军队似乎更愿意效忠带领他们的将军,如何让军队效忠于国王而不是贵族和将领,是个令西大陆各国君主们都深为头疼的问题,可是现在看来,这个问题早已在古老的东方智慧面前迎刃而解,这让他们不得不从心底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珂罗兰立时道:“按照前几日两家之间的条约,我们已有数百海军军官在贵国执教,现在能否允许我们的人在你们的陆军学院里学习呢?”

  龙羿颔首微笑道:“这不成问题,但你们的人听得懂汉语吗?”

  葡国众人顿时傻了眼,不错,想在人家陆军学院深造,首先该懂得汉话,总不能要求对方特别为他们进行葡语教学吧。

  珂罗兰的娇靥不禁灰暗下来,葡国随她东来的万余人,能通晓汉语者不过数十,现在连基本对话都还在用着人家的通译官,什么时候才能谈及组建新陆军的问题啊!

  教导者塔夫特灵光一闪道:“我的孩子,咱们可以让我国商人自国内选拔幼童前来这伟大的国度就学,小家伙们的接受能力可远远胜过大人,只要由我们承担费用,又有公主您的名义号召,想必国内不论是贫民还是贵族都能欣然响应。”

  他这番话却是用葡语对珂罗兰说的,龙羿待他又以拉丁语说过,才击掌赞叹道:“老先生果然妙计,此乃是长远之策,不可不谋。”

  在座诸人皆称善。

令后人为之赞叹不已的“葡萄牙幼童计划”,便在这三言两语中匆匆敲定。


  在谈及到海军的时候,珂罗兰一行明显兴奋起来,海军一向是葡萄牙的骄傲,对一个只有数百万人口的小国来说,拥有一支多达万人的舰队是多么的难得啊!
葡国商人能够络绎不绝的往来于东西大陆和中央走廊,将世界各地的金银物产源源不断的收入囊中,全是依仗这支舰队的保护。在于西班牙海军的战斗中,曾以仅付出两艘千吨战舰的代价,消灭了几乎整个西班牙海军,可惜相对于它的海军来说,陆军实在是过于弱小,在西班牙侵略者强大的十万大军面前,只拥有五千骑士团和一万轻步兵的葡国陆军仅仅抵抗了十四天便宣告崩溃,尽管有寡不敌众和贵族私兵临阵脱逃的不利因素,但是不可否认,海军占用了王国军费开支的大半以上才是国家全境沦陷的根本原因。以至于大胜归来的葡萄牙海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都里斯本被侵略者攻陷,他们总不能爬上岸去与敌人战斗吧。

  在汇合了珂罗兰公主等人后,葡萄牙海军进行了惊人的大搬运、大撤退,将葡国所有港口的战略物资与军人亲属尽数搬上了他们的战舰,不远万里破浪东来,龙羿作为一个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异国过客,对于训练有素、处变不惊的葡国海军还是相当敬佩的。

  龙羿清楚的认识到,强大的海军远洋舰队绝不可能一夜之间拥有!这不仅是因为造船要运用到很多数学、几何学、力学、材料学等诸多方面的知识,需要很高的工艺水平,需要经过一定时间来检验新船的航速、浮力、推进系统的协调度、倾侧极限点等各方面的综合效能;更重要的是还需要导航技术、航行经验,需要涉及天文学、地理学、水文学、气候预测、测量学等多方面的基础理论支援,需要使用观象仪、量角器、六分仪、罗盘、星历表、校正仪等许多精密仪器,需要对各海域的水深、风向、浪高变化、海潮起伏规律等做详细记录,才能确定出合适的航线,并帮助船只定位和矫正航向。

  此外,舰队的战斗力也并非单纯依靠以上那些物质的力量。身经百战的战士和经验丰富的航海手,长期以来锤炼出来的战斗意志和军队传统,都是缺一不可。只有当你拥有了他们全部,才是一支舰队最终得以成为大海主人的决定性因素。

  而这些,恰恰正是大汉帝国海军所欠缺的。

  说到帝国海军,就必须提到赵宋王朝末期的东南倭乱。其时倭国内战不休,战败者纷纷逃出倭岛,浮舟海上,至朝鲜或中国抢掠为生,因倭国武士征战多年,极为凶悍,南方宋军承平日久,无力抵挡,赵宋王朝不得不抽调北方精锐边军南下抗倭。东南本是国家财税重地,却在战火中历经劫难,国家税赋为此折损近半,仔细想来,赵宋亡国于呼兰人的种因便在于此。军队主力南下作战,致使西北边防空虚,国家税收又年年递减,摊上一堆昏君庸臣高高在上醉生梦死、纸醉金迷,若不亡国,那才是奇迹呢。

  曾经无比强大的赵宋水师亦在那场倭乱中大伤元气,伪齐代宋后轻视水师的作用,加上呼兰人的刻意压制与摧毁,规模还不及赵宋时代的半数,造成多种航海技艺的退化。

   西元1326年秋,龙汉太祖龙映恒光复金陵,称帝建国,基业草创之初,主要精力皆用于北伐大业,建设水师什么的自然也无从谈起,只在沿海各行省分设海防营(类似于海岸警卫队的角色),以备倭寇来犯。其时倭国已趋向统一,兵败入海者日渐减少,倒也没给新生的龙汉王朝带来什么沉重打击。

  1337年,倭国大举入侵朝鲜,朝鲜告急,洪武帝迫于无奈,放弃了西征呼兰的计划,应朝鲜国王李氏的邀请,二十万汉军进入朝境,抗倭援朝。1338年倭国兵败归国,龙映恒欲远征倭地,却因无强力水师而罢休。

  1340年,汉军海军舰队建成,朝战宿将姚文辉出任首位皇帝行辕(大本营)海军处总统领,出征倭国。在对马海峡击败倭国水师,炮轰北九州、大阪、神户等地后,在大阪登陆,进逼倭国京都,倭皇请和,被迫赔款银三百万两,割让对马岛、壹歧岛与北九州城,并不得再组建水师、开放门户通商等事项。

被后世誉为“帝国海军之父”的姚文辉建成的新型水师,跨越三千里碧波渡海作战,连破倭国九州、四国诸岛,兵锋所指,倭国亦不得不俯首称臣。为了与昔日挨打型的各行省海防营有所区分,龙映恒特赐名为帝国靖海军,海军之称谓方由此始,洪武帝授姚文辉怀化大将军,勋三位,封靖海侯,特晋海军元帅衔。这是大汉历史上的第一位海军元帅,也是龙汉王朝建国五十余年来唯一的一位海军元帅。

  此后因为漠南战争、漠北战争以及渤海、黑水、海西三女真战争相继爆发的缘故,帝国海军没了用武之地,军费逐年减少,舰队亦被分置三处,保留在八万人上下的水平,战舰因为缺少经费维修,大多早已破旧不堪,添置新型巨舰云云,更是无从谈起了。

  龙羿有意引导珂罗兰东来汉地,便是看上了葡萄牙那堪称世界第一的远洋海军,海军与陆军最大的不同,就是无法在短短的几年内一蹴而就,被分割成三块的帝国海军,数十年来一直围着海岸线打转,更缺少有勇气走向大洋的海军将领,而龙羿在葡国海军的身上,看到了振兴帝国海军的希望。

  海军,是个特殊的群体,水手需要长时间的锻炼,军官需要系统化的培养,造价昂贵的战舰更是令人感到肉痛。海军指挥群中的各个阶层,不仅要勇敢、服从,熟习手中的各种武器,精通本专业业务,还要为人聪颖,判断准确,决定果敢,富有感召力凝聚力和统率力,成为普通军人的表率,同时还必须具备协调能力,与同僚们协同动作,成为一个克尽职守、精通业务、勇敢无畏的指挥群体。

  这样的个人与群体不是天生的,而是经过严格训练、长期磨合的产物,三百年的海上远航,早已经把葡萄牙打造成一个完全的海洋民族,只有他们,才拥有如此优秀的海军军官。

  一个优秀的海军指挥军官,不仅要熟习极其复杂的战舰,能操船掌舵,能避开或闯过风暴,还要能战斗。海战的胜负往往在片刻之内决定,海军舰队或军舰的指挥者一个错误的命令或判断,即能造成无可挽回、致命的灾难。所以,葡国海军学院的训练过程极为严格,而高等海军学院的训练更可谓是严格和全面之最,白沫翻滚、恶浪滔滔的海洋那特殊的环境,也造就了一群特殊的军人。也许他们仍有着诸多缺点,例如生活中经常遇到的那样,一种工作如果被过分条例化,就会丧失其自身的魅力,成为一种机械的东西,而聪明的操作者很快就会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找到应付拆差事、投机取巧、糊弄上司的窍门,表面上在忙忙碌碌,实际是在偷懒,逃避脏活、苦活。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人,就总体而言,葡国海军的素质,是远胜龙汉王朝海军的,而葡国海军那独有的满载排水量多达两千余吨的大型战舰,更令龙羿垂涎欲滴,要知道这在当时,已是超巨型的庞然大物了!


  当哲无书无言的疾步递过一纸公函,绕是龙羿一向稳重过人,也不禁变了脸色,再也无心与一干葡国贵宾坐而论道,匆匆告了个便,转入王府密室。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写着“上高王、司马进同车遇刺,司马进身亡。”

  他右掌握拳狠狠敲在了桌案上,厉声道:“叔王情况如何?为何是两人同车遇刺?司马进确认已死么?”

  哲无书还算沉着,应道:“上高王生死不明,司马进当场身亡的消息应该不会错,至于两人同车?据说是约好去期门军大营视察,所以......”

  他叹出一口气道:“刺客动用了军方特战部队专用的钢臂弩与破甲箭,显然是蓄谋已久的行动,不过两人同车遇刺,倒很难弄清楚刺客的目标究竟是哪一位呢?”

  龙羿恶声道:“那不是问题所在,关键在于刺客是何人指使的?”

  两人目光交会而过,似是明白了哲无书若有所指的意思,龙羿沉吟片刻,终于还是摇头道:“不象是他的行事作风!作为帝国首辅,他拥有众多资源,擅长的是预设圈套让人往里钻,在这种时候,他也无须去行此等而下之的手段。”

  两人满怀疑虑,却又不得不把这个疑问放在一旁,司马进既然身亡,谁来接任军部尚书才是更值得大家关注的所在。
13#
 楼主| 发表于 2006-11-27 10:36:00 | 只看该作者
        第七章  一石之浪高千重
  
  司马进何许人也?此人出身寒微,重熙帝还是皇孙时便与他相识,终重熙一朝,在军部省历任主事、侍郎、尚书,且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加衔,等若是主管军务的宰相。作为文官出身的军部尚书,他忠实的执行重熙帝抑制军方的政策,虽然不是白山隐一派的党羽,却又与白山隐、烈石川、刘一昆、井三重四人合称五友,重熙朝在这奇怪的五友体制下,已不知不觉悄然走过十数载春秋。他的意外遇刺,将原本便不平静的朝局增添了更大的变数。
  军部尚书既已出缺,本该由呼声最高的军部侍郎魏成梁继任,可魏成梁此刻却令人意外的保持了沉默,魏氏家主的循循告诫,已在他心头笼罩上了一重挥之不去的阴影。
  魏氏曾给了魏成梁极高的起点,现在,反倒成了他继续升迁的最大障碍,位及人臣是任何一个帝国官员都无法抵抗的诱惑,可当今皇上为了平衡朝局,不会再任由魏氏家族毫无节制的扩大势力范围,魏成梁还算不上是魏氏的嫡系成员,但依然隶属于这个帝国军界最为庞大的家族。这个家族曾一度创造了“一门三元帅,两世双公爵”的完美神话传说,到达了作为一个军人所能到达
的颠峰,现在,它几乎仍然是整个军方的代言人!
  魏辽,魏氏家主,魏青元帅幼子,魏博元帅弟,亦是帝国当今唯一硕果仅存的元帅,曾历任北府军团总统领、大本营军机处幕僚总监、大本营统领处总统领、军部尚书等显赫要职,历经洪武、建文、重熙三朝,独占军界鳌头二十年,门生旧部,遍布南北,努力延续着军神魏青所创造出的军旅辉煌,以至于重熙帝不得不一改惯例,任用了毫无军方背景的司马进出任军部尚书,来削弱魏氏。
  何元庆,大本营统领处总统领,一级上将,位列帝国军三长官之一,魏博元帅旧部之后,说是魏博的养子也没错。
  魏文远,北府军团总统领,一级上将,魏博次子,人们猜测他将会在十年后坐上大本营统领处总统领那张椅子。
  魏文通,魏辽长子,现任海军副总统领兼幕僚统领,上将军衔,以魏家的势力,也无人敢与他来争夺海军总座的位置。
  余者如魏文达、魏文华、魏文虎等魏博魏辽子侄辈,无一例外的在军中占据要职,满门将星闪耀,一时无二。
  而魏成梁作为旁支出身的魏氏成员,出任军部侍郎,亦被人看作是魏氏家族派在军部省的代表,从没有人敢向他的地位发出挑战。
  可现在,魏成梁发现魏氏那一连串显赫的名单,正成为他迈向军部尚书而又无法跨越的巍峨高山,当今皇上绝对不会允许魏氏在帝国军三长官中同时拥有两个席位,如果没有意外,也许他会在如今这个位置上终老一生吧。偏偏突然间司马进的遇刺,使得他距离军部尚书这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他对司马进的死丝毫不感兴趣,那是个足以吞噬一切的政治旋涡,他无意涉足,换做一个普通尚书的位置,他也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欲望,可因为军部省的特殊性,使得它的性质完全发生了变化,新任军部尚书一般在两三年后便会被授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加衔,正式进入帝国宰相们的行列,对一个军部省文职官员来说,难道世上还会有比这更大的诱惑吗?
  光彩夺目的诱惑与家主的循循告诫反复在魏成梁心头翻滚,从无一刻停息,他终于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当中。
  龙羿则在为白山隐发出的联盟邀请而苦恼,恰恰在这当口司马进与上高王同车遇刺,要真是白山隐干的,重熙帝决不会坐视不理,天下没有比重熙皇帝更憎恨恐怖流血政治的人,白山隐若敢冒此大不韪,皇帝盛怒之下,丢掉脑袋也不是没有可能,龙羿当然更不会和一个即将丢掉脑袋的人去结盟,如果这次行动是出自上高王自导自演的苦肉计,那这一手玩的倒是相当漂亮,真正将白山隐推到了火山口上,仅仅因为政见不和便买凶刺杀政治对手,那是伪齐时代才会有的事情,只要三法司查到一丝证据,千夫所指,国法如炉,白山隐那是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白山隐当然不会到淮王府去拜访龙羿,他是多年的宰相,养移体,居移气,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根本不为之所动,与龙羿的会面也只能算是打猎归来的巧遇,龙羿不禁暗叹一声,主动开口道:“隐相数日不见,没想到还是这般从容啊!”
  白山隐听他话中之意,哂笑道:“不想市井街头流言蜚语,也传到殿下耳中了,此等卑劣行径,老夫还不屑为之,只要圣上信任老夫之人格,区区流言,老夫何惧之有!”
  饶是心中对此人甚是厌恶,龙羿还是很佩服他的修养与城府,脸上似笑非笑道:“隐相果然早已胸有成竹,是我白费心了。”
  白山隐轻轻“恩”了声道:“难道殿下也怀疑是老夫指使刺客行刺不成?”
  龙羿打个哈哈道:“隐相多心了,只是看你今日尚有空闲出城行猎,一时有感而发,隐相莫要误会!”
  白山隐目光锐利而有力,看了龙羿半晌,方转过头去道:“殿下有所不知,我为相二十载,得罪的人有如过江之鲫,虽是谨小慎微,兢兢业业,却终是有人容我不得,非得置我于死地而后快,到了今日这等地步,多说无益,明天朝会,殿下便会明白我的苦心啦!”说罢竟是头也不回,拍马绝尘而去。
  次日在御前会议上,龙羿方明白了什么叫做老奸巨滑,白山隐大胆弃车保帅,主动以失职之罪,撤查己方派系的内务省防卫厅总监岳乐,并在正大光明殿内长跪不起,痛斥行刺上高王司马进之凶手,说到众人相疑之事,竟当着文武百官之面,痛哭流涕,提出辞呈,以示避嫌。纵然龙羿看惯了政客们的百般做作,也不禁为之毛骨悚然。
  带病理政的重熙帝面容阴沉,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玉京乃我朝首辅,焉能因为区区流言而去职,司马进一案,朕自有主张,一切等三法司结案呈报上来再说,看来这潭水不浅啊,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幕后指使,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挑战太祖高皇帝亲手订下的帝国律法?”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喘息不已,动怒至此,在重熙帝治世的十九年里,实属罕见。
  众臣立时大呼陛下息怒、万岁保重龙体之类的废话,龙羿偷眼望去,只见白山隐神色无比平静,竟已是一副与此事再无干连的态度,心知他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政敌的这波攻势轻松化去,现在仔细想来,白山隐倒确实与血案无甚关连,如今他安然渡过了危机,下一步必然是发动反击,将失去的主动权重新掌握在手中,结盟之事怕是不能再拖了,谁知道这势均力敌的两党下一步会把朝局搅成什么样子,结盟越早,帝国的损失也就越小,最好能劝阻白山隐发动大规模的反击攻势,将争斗努力控制在非血腥的范畴内,刺杀之风绝不可长,若是十天半月便来上一次暗杀、行刺什么的,那朝廷最后还不得毁在这两个家伙手里。
    回到淮王府,甫一进门,正闲着的四个丫头赶忙过来请安,龙羿也就是随口应一句:“罢了。”忽诧道:“怎么又换了一身打扮?”
    文玉琼伸手为他除下瑞罩披风,回道:“是今儿个上午宫里曹大姐送过来的,按理说我们四个已经不是宫里的人了,原不该再领宫中的俸禄,可曹大姐偏偏还是差人送来了新女官服和月例银元。”她轻轻一笑:“看来外面的传闻果是真的,亏爷还瞒着我们呢!”
  龙羿稍一皱眉,道:“什么传闻?”
  文玉琼给他解开了外衣扣,睨他一眼道:“爷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呢?”
  四丫头夏玉琪是个嘴快的:“爷没回来之前,外面都说三殿下、六殿下要被立为太子,如今爷回京来了,又都说爷会被立做太子,甚至还有宫里的内侍信誓旦旦的说,亲眼看到爷的名字被万岁写在金册上封到正大光明匾后了,如今外面都快传疯啦!”她说的极为兴奋,小脸上红仆仆的。
  文玉琼瞪她一眼,把龙羿脱下的慧绣石青子起花云锦长袍递给何玉珍道:“二妹把这大衣裳去挂上。”
  龙羿对夏玉琪哼道:“你少在这些个事上用心,能做好你自己的本分我就一万个满意,亏你还算是宫廷女官出身,当得起娴静贤淑四字吗?”
  夏玉琪做个鬼脸道:“娴静贤淑那是说大姐,与我有什么相干?”
  此时正给龙羿挪开纱冠的连玉瑛,目光定在了他那一缕白发上,忙施了眼色给文玉琼,文玉琼微微颔首,龙羿觉察到两人的异常,笑问道:“你们俩弄什么鬼呢?”
  文玉琼转身拿来一个白玉小碟,道:“上次给爷染的发胶又褪落了呢,得再染一回。”
  龙羿搓搓手指道:“你们手脚快点,稍后我就要见客。”
  夏玉琪正替他脱靴洗脚,天气炎热,靴子里的味道自然不怎么样,夏玉琪把那双汗得津湿的鹿皮靴甩出三丈远,伸手在面前连摇,小瑶鼻皱起老高,表示臭不可闻,她虽算是中层女官,却只有十七岁,是这四人中年纪最小的,生性最是顽皮,现今身上穿着女官制服,却卷起了袖筒,腰间也系有象征中高层女官地位的红带,却没有戴冠,头上依旧扎着个歪桃儿摇摇晃荡,一身打扮可谓是不伦不类。
  龙羿忍不住想捉弄她,一伸臭脚,差点就撑到夏玉琪鼻子底下,夏玉琪一跳三尺远,嗔叫道:“爷又欺负人!”
  龙羿哈哈一笑,却马上被文玉琼按住了肩头,道:“殿下别动。”原来文玉琼正打开他的发结在给他染发呢,只见她自荷包里取出抿子,仔细地挑起那缕白发,确定没有遗漏后,便用抿子在小碟里挑出米粒大的黑亮发胶,抹在白发上,来回抿动,连续三次,方才松手。
  龙羿无奈的一笑,他倒不在乎那些许几根白发,几个丫头却反应强烈,还设法弄来了南海发胶,不时涂染,关爱之心,可以见之。
  文玉琼不太敢直视龙羿他那深邃亮黑的双眸、威严的剑眉、挺直的鼻梁和坚毅的嘴唇,可是又不由自主地偷偷打量着他,他的模样很是好看,那头不羁长发披散在肩头更增添了几分男性魅力。
  龙羿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心中微微一笑,四个丫头跟他的日子并不长,却对这位年轻俊朗的主子极为满意,她们也知道自己日后多半会成为淮王的侧妃,年已二十的文玉琼作为大姐,表现的最为体贴稳重,其他三人多少有些矜持,偶尔也会有小小的明争暗斗,但都被她调解开来,龙羿看在眼里,不禁对她心生好感。
  文玉琼取出一柄玳瑁梳,问道:“爷要整冠绾髻吗?”
  龙羿安坐道:“将发理顺,取两鬓长发往后束结住,再用带子扎起就是。”作为另一个时空带过来的习惯,他素来不爱在头发上搞花样,那是金陵城里的纨绔风骚客爱玩的把戏,他只要微束发丝,不教它随风起舞就成。
  文玉琼明白了他的意思,小手轻柔地细细梳顺他的黑发,那溜过手心、指缝间的柔软韧度,轻滑又有力...
  他的发也像他的人,充满着朝阳般的蓬勃生命力,却又如此亲和柔滑。她爱不释手地梳着,让他长长的发丝自敏感的手心滑过,然后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地梳整着。
  她突然觉得全身充满了一种深深的幸福感。
  她的动作温柔似水,那手劲柔软顺畅无比,龙羿被她摆弄梳抚得舒适且暖洋洋,他闭起双眼,用全身心的感觉去感受着。喉头深处轻轻咕哝了两声,就像一只被温柔抚弄得心满意足的猫儿一般。
  他的发有种清新好闻的气息,是淡淡的香胰子揉和着独特的男人味道...
  文玉琼几乎沉醉在这样的气息里,她的心一寸寸的乱了,有种古怪的冲动想撩起他的发丝,将整张脸儿紧紧的埋进这片黑色的阳光里。
  何玉珍、夏玉琪二人替龙羿檫干双脚穿起军靴,便与连玉瑛在一旁瞧着,三人又羡又妒,只都咬着唇儿忍住笑把个肘臂碰来碰去。
  门外陡然响起两下敲击声,惊醒了两人不自觉姿然奔放的思绪,文玉琼手一颤,本能的望向门口,龙羿蹙起了眉,好象颇不高兴来人的打搅,不过他同时心底也微微一动,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异常,他怎会彻底放松了身心,沉浸在这样奇异的满足里?军人,终究注定是与温柔乡无缘的。
  连玉瑛是有侍卫女武官身份的,自是由她去外间迎门,沙平周、哲无书两人并肩齐齐走来,作为淮王首席侍从武官,如今沙平周的少将军衔确实是高了些,不过龙羿禁不住这小子的一再哀求,还是让他给官复原职,坐回了四年前就属于他的位置。
  沙平周,这个朴实的青年此刻却对自己的降级极为满意,上前来说道:“殿下,法务省侍郎费无极、九江知府赵秉中求见,另有徽帮头儿卢长寿说是要求见献礼。”
  “献礼?这卢长寿是何许人也?无书,你马上去查查。”龙羿有些疑惑。
  哲无书应了,又道:“殿下,您最好是先单独召见一下费无极!他就是为赵秉中之事而来,态度强硬的很,我看是有人给咱们下绊子了!”
  龙羿眼中闪过两道寒光,双肩一耸,站起身来,全身上下笼罩起一股凛人的气息,他踱了两步,目光逐一扫过众人,才道:“叫费无极进来。”
  沙平周立刻至外间,对门外当值的护卫道:“有请费无极费侍郎。”
  一阵脚步声迅快远去...... 
14#
 楼主| 发表于 2006-11-30 16:24:00 | 只看该作者
 第八章  疑云重重

  费无极,哲无书是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为人很是精悍干练,是法务省里有名的铁面子,因与尚书烈石川有些不和,近几年不甚得意,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靠边站”了,今天不知是谁,竟然把他给请了出来。
  院外一阵快步声急急响过,费无极已经昂然入内,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黝黑的面孔略显长点,一双眉毛笔直挑起,透出一股子杀气,让龙羿不禁想起了他那个时空中一位姓朱的总理来,嘴角微微翘起,仿佛随时都在向人表示自己的轻蔑,一身代表着法律铠甲的黑色官服显得一丝不苟,恰如其分的揭露了官服主人的性格。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稍稍欠了欠身道:“见过淮王殿下。”
  龙羿温和地盯着这位法务侍郎,微笑道:“费侍郎少礼。”又抬手肃客道:“我多年不在京里,竟有九成的帝都官员我都不认得了,不过,我是一名军人,最喜欢费侍郎这等耿直爽快的人,请坐下说话就是。”
  费无极也不再谦让,双手按膝端坐,脊梁挺直。坐定后才道:“卑职此次前来,只有一事想问明殿下。”
  “哦,你所为何事,只管说来。”
  “此次上高王殿下、军部尚书司马大人遇刺案中,我们查到刺客的一件兵器乃九江府违反帝国律令制造流出,在查询过程中,九江知府赵秉中极不合作,声称这是有人蓄意嫁祸于他,并扬言他是淮王殿下和岭南郑家的贵亲,恐吓我们的调查办案人员。”
  龙羿哼声道:“真是可笑,他的母亲不过是郑氏家族里的远支,也敢如此狂妄,你们只管收押了他。”
  费无极面无表情的继续道:“更有甚者,在我们与监察院官员对他进行调查中发现,该员不仅买官卖官,收受贿赂,更是手染血案,并参与走私违禁物品。”他自袖中掏出一叠公函,均是对赵秉中的罪状调查。
  龙羿先是一怒道:“竟有这等丧心病狂之人!”随又诧异道:“若是如此,你们法务省早该把他逮捕起来,又何须来问我?莫非是怀疑我是幕后指使者?”
  费无极淡淡道:“卑职不敢,谁不知道殿下刚自海外归来,又怎会与这些事情扯上干系。”
  “那又是为何?”
  费无极有些尴尬,道:“只是法务省想在此事上征询一下殿下的意见而已。”
  龙羿转念一想,敢情又是和自己要被立为太子的传闻扯上了关系,这法务省不知自己与赵秉中的关系深浅如何,特意过来打探一下,可为何却又是派这位最容易得罪人的费无极过来呢?
  他拿定了主意,只道:“费侍郎不用多虑,我这就把这赵秉中交与你带回去,依法严惩。”龙羿声音里夹带了一股不易觉察的怒气道:“平周,去传赵秉中进来。”
  赵秉中已在外堂客厅等候多时,闻得召见,赶忙屁颠屁颠的一路跑进来,只见书房里一位英俊的年轻人正容端坐,身后是一副“汉宫春晓”的玉石六扇屏,两旁是几个男女官员,十几道目光齐齐注视着自己,忙一撩下摆,在那光亮的黑青方砖地上跪下,清了清嗓子道:“侄九江知府赵秉中给淮王千岁您请安!”
  龙羿似笑非笑道:“小王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个侄子?”
  赵秉中堆起一脸谀笑道:“侄儿的母亲是先孝端皇后(即龙羿的母亲郑皇后)的堂侄女,您自然也就长了侄儿一辈。”
  龙羿冷哼一声:“你倒会顺竿爬啊。”他一指费无极:“这位就是法务省费侍郎,道你买官卖官,收受贿赂,手染命案,参与走私违禁物品。”
  龙羿猛地拍案而起,大喝道:“如今连刺杀上高王、司马尚书的凶器亦是从你治下流出!赵秉中啊赵秉中,你是死到临头,尚不自知,还敢用我的名义恐吓法务省官员,你有何解释?”
  赵秉中是不认得费无极的,此刻一时竟回不过神来,心头轰然一声巨响,“东窗事发”四个字电光石火般从脑海中滑过,全身的血好象突然被冰水激了一下,变得冷彻骨髓,木得不知痛痒,死人一样的脸上一片灰白,好半晌才有了知觉,发摆子般抖着手,勉强叫道:“殿下是打哪里听来的谣传?卑职可冤大了!”他话语渐渐变得顺畅起来,低头长跪在地,泣不成声道:“这又哪里是整卑职?分明是冲着殿下您来的呀!有人眼见着殿下您就要入主东宫了,就想拿着卑职的短儿,把您牵连进这刺杀大案中去呀!说不定这起子阴谋家已经算计好怎样把卑职屈打成招了呢!”
  费无极闻得这等诛心之言,终于面容变色。
  龙羿大怒道:“住口。”他把那叠法务省收集的调查材料朝赵秉中狠狠砸了过去:“看看这上面都写着什么?你在九江收受贿赂九十万元(此处的元是银元,币值大约相当于民国初年鲁迅先生那个年代的银元,远大于我们这个时代,说是以一抵百也不为过,因此是相当大的一笔款子了),卖官六十余次,为抢夺一颗夜明珠竟暗害富商倪家大小七条人命,还竟敢庇护不法之徒私造违禁兵器,难道你是想造反不成?”
  赵秉中浑身打着激棱,人却已比先前清醒了许多,伏着头一动不动,似乎在思量如何狡辩。
  龙羿没再给他这个机会,断然道:“来人!给我扒了他这身老虎皮叉出去!此等败类,焉能再让他逍遥法外。”沙平周立刻叫进两名王府护卫,摘下了赵秉中的乌纱,扯去了标志官身的玉带。
  赵秉中挣扎叫道:“殿下,您纵是皇子、上将,怎有权撤我的官职?”
  龙羿冷笑道:“忘了告诉你,我还是开府仪同三司的亲王呢,只要门下省不驳回,监察院不弹劾,我还真有权撤了你的乌纱帽!”
  其实赵秉中也就是一时情急叫出来的,即使龙羿无权拒捕他,别忘了,还有费无极这个司法官员在场呢。
  费无极是头一遭亲眼见这位皇子处置犯事官员,想到往日里赵秉中洒脱倜傥风流不羁狂妄自大的形容儿,一下子变成了霜打后的茄子似的,萎缩不堪。
  要知道,赵秉中区区一个九江知府,虽算不得是什么高官,却和岭南郑家走得很近,这些年郑家在两广权势滔天,隐隐已有割据之势,在京城里还是缺少说得上话的人,这个九江知府赵秉中,已经是距离京城最近的郑氏子弟,倒常常代表郑家在京里走动呢。
  所以细说起来,他这个九江知府竟比江西总督、布政使还棘手,法务省尚书烈石川也不敢轻易下令逮捕他,竟把这桩苦差事推给了与自己不和的费无极,而费无极对淮王龙羿的造访,也把这件事情由暗中调查趋向明朗。而龙羿的果断利落,亦使费无极大感意外,他原先担心淮王护短的心思,却全是白费了。
  他不禁对龙羿产生了些许好感,起身道:“殿下但请放心,赵秉中此案既然是我主管,无极自会秉公办理,绝不会牵连无辜。”
  龙羿颔首笑道:“有铁骨铮铮的费侍郎来办此案,我自然是放心的,你也无须多虑,只管把人带走就是。”
  费无极长揖在地,道:“殿下谬赞,无极愧不敢当,如此,无极告辞!”
  费无极走后,龙羿沉思了一阵,对何玉珍道:“何姬是女侍制,记得草一道训令给中书门下两省,赵秉中既已被法办,着他们另行委派官员继任。我倒要看看,接下来,他还要怎么个玩法?”
  这时哲无书进来道:“殿下,卢长寿到了!”
  说话间卢长寿便进来了,年纪不过六十出头,瘦小的脑袋,干巴巴的身材,眉毛都已掉了大半,看样子很难人如其名,长寿得起来。他定睛望了望,认清众人的身份后,忙咧嘴一笑道:“小老儿卢长寿,给淮王殿下见礼。”抱拳深深一躬,立时把他那油亮的秃顶敬给了龙羿。
  龙羿离座起身,作势虚扶道:“不敢当,论年岁,你是长者,又是故人,请坐便是。”
  卢长寿道谢一声后,何玉珍悄然无声的给他奉上了碗香茶,卢长寿也算是多年的老江湖了,见她一身葱黄制式女官服,顶冠束带,料想到不是普通丫头,定是龙羿身旁有身份的心腹女官,他一介平头百姓,那里敢大剌剌的安然坐受,站起来连身道:“有劳这位姑娘了。”
  何玉珍生性文弱,又喜洁净,被他口中异味冲得心头作呕,急忙扭头避开,虽然勉强稳住了笑容,但卢长寿也猜到了几分,讪笑几声,又坐了回去。
  龙羿微笑道:“你不辞辛苦,舟马劳顿的来拜访我,究竟所为何事啊?”
  卢长寿打了个“哈哈”陪笑道:“当年淮王殿下在巢湖大演习,可照顾了小老儿不少生意,前不久听说,殿下已从海外归国,正念着一定要来看看殿下您,又不曾想巧巧儿的得了副字画,东西是个好东西,可有些个年头啦,小老儿身边的狗头师爷们也认不准到底是谁的手笔,但确是件很古雅的玩意,殿下万里归来的接风宴,您看我也没赶上,仅以此物,聊表心意,也就是个玩意,殿下您可千万不要推辞,不然我这老脸可真就搁不住了。”
  龙羿呵呵一笑道:“卢老真是太客气了,你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还能如何?能让你亲自从无为送到金陵来,想必一定不是凡品。”
  外间闻得便呈上来一个长方锦盒,文玉琼接过取出一轴新裱的古画,小心地展开。
  只见纸色苍暗剥落不堪,密密麻麻的图章也都不甚清晰,正图却是一个道士,形容古怪,背负宝剑,一手提着酒斗,一手执杯仰天而饮,身后站着一个黑衣执拂女子,眉目如画,翕着嘴唇似乎在说话。
  文玉琼十分仔细的看过,嘘了一口气,说道:“殿下,此乃徽宗亲笔,据史载称,宋咸平四年,有道人携乌衣女子入京,买斗酒独饮,徽宗微服访之为画,并有题跋词句。这画与史事处处吻合,该是画皇亲作没错了,上面的题跋是几叠歌,大约是乌衣女子所唱。”她放下画轴,轻启樱唇曼声吟道:“
  朝元路,朝元路,同驾玉华君。
  十乘载花红一色,人间遥指是祥云,回望海光新。
  春风起,春风起,海上百花遥。
  十八风鬓云欲动,飞花和雨著轻绡,归路碧迢迢。
  帘漠漠,帘漠漠,天淡一帘秋。
  自洗玉杯斟白酒,月华微映是空舟,歌罢海西流!”
  文玉琼吟罢一笑道:“这歌词里带仙气,非人间格调,所以勉强记住了。”
  卢长寿笑得见牙不见眼,翘起大拇指赞道:“这位姑娘真是博学渊深,不同凡响!不同凡响啊!”
  文玉琼并不答话,只屈膝福了一福,便退到龙羿身后站定。
  龙羿目光扫过画轴,落在了卢长寿的脸上,道:“画皇亲笔,是何等珍贵,我万不敢受,不过卢老送来如此重礼,必是有因而来吧?”
  卢长寿一怔,旋即大笑道:“殿下果是料事如神,小老儿也不得不把丑事说出来了!三日前小老儿的人押了一批货,在大江上被江防稽查署的人扣住了,小老儿寻思了一下,认识的贵人里,现在也只有您最说得上话了,只求殿下能赏个老脸,叫他们解封放行,小老儿就感激不尽啦!”
  龙羿沉吟道:“不知卢老运的是什么货啊?”
  卢长寿苦着脸道:“我们徽帮都是些苦哈哈,没啥值钱的东西,倒是给岳阳城陵矶的张老龙捎带了些看家护院的利器,不想就被江防稽查给扣了,我与他说起来都是大江联里的,这等共同营运的货物,若是出了纰漏,是要双方各自承担一半损失的,这批货物至少价值十万(银元),赔一半也得要五万大洋呢,徽帮说到底也就是个赶脚的,那里赔得起哦!”
  他是叫苦不迭,龙羿却不为所动,只道:“卢老暂且放心,近日内我就去给你问问,但凡能通融的,自然没有问题。”他顿了顿接道:“我倒是听京里道上的人提起,大江联有和东海盟联合的想法,你是徽帮龙头,又是大江联的副会首,我想知道究竟为何啊?”
  他这话可把卢长寿吓得不轻,众所周知,东海盟其实就是半黑半白的海盗,朝廷一直有意将其铲除,却不知何故又拖延了下来,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扯上干系,还能在这位以强硬闻名的皇子面前讨得了好吗?
  卢长寿满额头冒出细汗,忙道:“这件事情我是不太清楚的...好象是听张老龙提起过一次,丐帮的长老们据说是一致反对,后来就没再听说有这方面消息,大江联里成员众多,有这样的事,那是绝对瞒不过朝廷的,我们哪里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啊?”
  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聊下去,卢长寿又草草寒暄了两句后,拔腿就跑。
  龙羿目送他业已消失的背影,哼声道:“无书,你的看法?”
  哲无书应道:“这个人不简单,似乎是有所试探而来。”
  “试探吗?”龙羿轻敲几下桌面,忽道:“平周,找几个人跟上他。”
  沙平周颇感到为难,道:“殿下,马富全不在,姓卢的又是个老江湖,身手差不到哪里去,属下手里的小子全是从玄甲军里出来的,护卫、搏杀那是本行没的说,干这个活儿只怕不成。”
  龙羿有些不满,道:“难道还要我请内务省的人出马不成?”
  哲无书又是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殿下,这等当口上,不适宜再牵扯上内务省那些外人...”
  龙羿叹道:“少了自己的班底,就是不成啊?”
  哲无书迟疑道:“要不殿下您看...找御卫监的曹公公借调几名人手过来...”
  龙羿也愣住了,就目前的局面来说,八宝太监曹吉祥确是算得上自己人,要论起郑皇后对曹吉祥的恩遇,自他那里借调些人手更是易如反掌,可结交内侍、私用大内侍卫均是大罪,若是因此为监察院弹劾,清流非议,在这敏感的关口,只怕会惹来滔天大祸。
  龙羿神情复杂的看了哲无书一眼,挥挥手道:“这件事情由你去办,不用多,数十人足矣。”
15#
 楼主| 发表于 2006-12-3 18:34:00 | 只看该作者
           第九章  东厂之春

  ----东厂在建立之初,实在是简陋的很,大半人手倒是从锦衣卫那儿借调过来的,算是个共建单位,连起个名儿也叫什么东厂合作所,没劲透了,当时我还沾沾自喜终于有了部下,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他妈鼠目寸光,否则哪会有今天厂卫之间这些纠缠不清的破事儿,事事都须仰锦衣卫那帮家伙的鼻息!我心里悔啊!悔的肠子都青了!你说什么?厂卫之间的亲密友谊?我呸!那是陈中泰陈老狐狸,看到曹少钦公公受封内承运钦命御卫监、提督东厂、检校三司以后,大灌迷汤时的说法,我操!谁要信了他的话就纯属后娘养的。
  ----摘自西元1410年年度最佳畅销小说《东厂之春》序言第二页“亲访当年东厂初建八校尉之郝摇旗访谈录”。(该书作者以无比洋溢的热情,歌颂了特殊战线上的无名英雄----也就是东厂的大小官员们,为国家安全、社会稳定所做出的巨大牺牲与贡献。因为是第一部揭露龙汉王朝秘密情治单位----东厂内部运转情况的小说,所以极其畅销,并在次年赢得了帝国文部省新闻出版署颁发的忠诚文学奖)
  八宝太监曹吉祥,是个服侍过三代皇帝的传奇人物,据说先孝端皇后(龙羿之母)曾与他有过救命之恩,不过现在一人已经辞世,一人也已垂垂老矣,究竟有何内情,外人不得而知,一切的秘密均被锁进了历史的尘埃里,永远的不为人所知。
  连皇宫里那些日日与曹公公见面的人,有时也在怀疑,这么一个病泱泱的糟老头,真的会是那个传说中的大内第一高手吗?只有御卫监里一些资深的老侍卫对此讳莫如深,只叹息说当年孝端皇后要是有曹公公随行护驾,也就不会香消玉陨,英年早逝。
  在龙羿心中,曹吉祥是个很难琢磨透的人物,因此虽然幼年时曹吉祥很是照顾他,龙羿对他却不太亲近。
  此次两人会面是在龙羿计划之外的,不过既然曹吉祥提出了这个要求,龙羿只得急急赶来。
  作为御卫监的头儿,曹吉祥掌管着整个大内的安全,想在皇宫里找个地方和龙羿密谈,是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没想到他的牙还是那么好。”这竟是龙羿见到曹吉祥的第一个念头。
  曹吉祥眯着双眼,眼角旁隐隐还沾有眼屎,他不停的剥着花生,咬在嘴里扑扑作响,身上虽然穿有威武的御卫监大红袍,还是掩盖不住身上的那股老人味。
  龙羿静静的走过去,曹吉祥欲行大礼,龙羿搀起了他,并替他拂去了衣服上的花生碎壳,叹口气道:“公公老多了!”
  曹吉祥的眼睛眯得更紧了,似乎是很享受龙羿的小动作,呵呵笑道:“羿殿下却已经长大了。”
  龙羿也笑了:“你收的那个干孙子资质不错,我很喜欢。”
  曹吉祥脸上的褶子更多了:“殿下若是喜欢,那是他的造化,就把他留在殿下身边吧。”
  龙羿乐道:“你这老货,倒会顺杆爬,”说着又叹口气道:“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曹吉祥缓缓道:“处于此种局势,殿下已至绝地,再无后路可退。”
  龙羿不屑道:“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何曾后退过?”
  曹吉祥竟出人意料的吐出四个字来:“槿花之乱!”
  龙羿顿时语塞。
  曹吉祥把脸凑上前去,低声道:“那一次,您只要狠狠心,大明宫里的这张椅子就已经是您的了,可您在最后,还是退却了。”
  龙羿撇过脸去,道:“过去之事,多说无益。”
  曹吉祥点点头认同他的话,道:“此话甚是,殿下回京之后,老奴没有与殿下会面,一则避嫌,再则为殿下细细谋划了一番。”
  龙羿示意他继续讲来。
  曹吉祥道:“白山隐现在提出了联姻,老奴大胆,已经替您答应了下来,并在明日安排了一次密会。”
  龙羿啼笑皆非,这老货,凭什么替他做主。
  曹吉祥又道:“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把储君之名敲定下来,日后的事,日后再说。”说到日后,曹吉祥不禁饱含深意的看了龙羿一眼。
  龙羿有些心虚,避开了他的目光,只道:“和他会面没有问题,要联姻也由他,只是那时没有了叔党,你我面对他究竟有几分把握?”
  曹吉祥断然道:“只要殿下能让魏家继续保持中立,老奴拼却这条命去,也能为殿下擒下他。”他旋又目光中透出了些许悲凉,道:“只是老奴的日子,已是不多啦,殿下要想老奴助上您一臂之力,须得抓紧时间才行。”
  龙羿起身一揖到地,道:“公公大恩,羿儿永世难忘。”
  曹吉祥淡淡道:“这是老奴惟一能替您做的事了!去吧!”
  
  说到缇骑卫,也许人们对它感到陌生,但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想必大家一定耳熟能详了,那就是----锦衣卫。
  作为缇骑卫指挥使,陈中泰少将向来行事很低调,他深悉自己的身份不过是皇帝的一条狗,且还是见不得阳光的那种。
  在帝国特情部门中,军部省、外务省、内务省各有一个情报厅,再算上专责监督官员廉政的监察院秘密监察厅,都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领取财政预算的情治单位,而缇骑卫的性质就只能用诡异来形容了,它的编制和财政支出均来自于军方,办公地点却在皇宫内,大明宫左三监右三卫里,只有这个部门的职能最为模糊,大多数官员都说不上来这个卫所究竟是个什么单位,只有陈中泰心底最为清楚,他们几乎就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一种存在,可以在奉有皇命的情况下逮捕任何人,所以又被行内人士称做特权中的特权。
  这在赵宋时代是无法想象的,自宋太祖到宋神宗,都倡言“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在石越变法、制订“元佑宪诰”、实行君主立宪制之后,皇权更是受到了极大的约束,没有中书门下两省宰相们的副署,圣旨也不过是废纸一张,皇帝至高无上的地位,更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存在。
  皇权在本朝洪武光复后有所扩张,但受限于“洪武宪诰”(又称大宪章),缇骑卫此等部门还只能在黑暗中活动,为了不被士子舆论察觉后发动弹劾为皇帝增添麻烦,陈中泰与他的前任们数十年战战兢兢的一路走来,不可谓不时刻小心,没想到,今天还是被麻烦主动找上门来了。
  龙羿与曹少钦静静地等待着,显得无比耐心,陈中泰谨慎的再次确认道:“殿下的意思臣明白了。”他把目光投向曹少钦“这也是御卫监曹公公的意思吗?”
  曹少钦微笑道:“此事本该由义父亲来与指挥使大人商谈,但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因此奴才便自告奋勇的来啦!”
  心知眼前这小子是御卫监曹公公面前的红人,陈中泰也不敢小瞧了他,又问道:“御卫监那边调派了多少人手呢?”
  曹少钦应道:“义父道那边人手虽多,但身负保卫皇宫大内的重任,不敢多抽调人手,因此只拨出了六十人。不过指挥使大人但请放心,此事若是说起来,自然与缇骑卫无干。”
  陈中泰颔首道:“那倒无妨,只是我这里也只能拨出一个百骑队,再多就必须知会两位副使,手续上会有些麻烦。”
  龙羿起身断然道:“一百骑足矣,兵在精,不在多,陈指挥使大人亲自调教出的一百精锐,自然胜过杂兵一千。”
  陈中泰呵呵一笑,拱手为礼道:“殿下捧杀小臣了!只不知殿下要孩子们至何处集结?日后如何称呼?”
  龙羿眉心一拧,道:“地方就在东华门外,名字吗?便称做东厂好了!”
  至此,直到数百年后人们还为之谈虎色变的东厂,终于正式登上了属于自己的历史舞台。
16#
发表于 2006-12-5 14:03:00 | 只看该作者
终于看完了   不错  不错~    楼主辛苦了!
17#
 楼主| 发表于 2006-12-6 17:23:00 | 只看该作者
呵呵,谢谢小妖姐姐的关注与支持!!
18#
 楼主| 发表于 2006-12-6 17:24:00 | 只看该作者
第十章  豹女玉芙蓉

  因需得给新生的东厂合作所制订行动章程,龙羿很是费了一番脑筋,好在小太监曹少钦足够伶俐,有些不便落到纸面上的东西,曹少钦都能够心领神会,他走后,龙羿就一直坐在那儿闭目养神,打从凌晨五点起身,整整折腾了十二个小时,除了案牍公务、接见访客、秘室会谈,中间还夹杂了筹建东厂的一系列琐事,白天提着精神时,还不觉得怎么样,这时候静下来,却又心中起潮,万绪纷乱,心里一阵热,一阵凉,一阵气恼,一阵温馨,且时有感奋激动...七劳八素的竟有些收摄不住,正在出神,文玉琼俯身在他耳边轻声:“殿下,已近六点时分,该进晚膳了。”
  龙羿这才起身,甩动双臂松泛一下身子骨,眼见四个丫头将膳席布好了,方过去探头一望。
    只见席上有一盘水饺,一盘炒绿豆芽儿,一盘宫爆腰花,一盘脆皮糖醋王瓜,一盘干爆红虾,一盘木耳清拌里脊,小火锅里是酸笋鸡皮汤,热腾腾泛着香味,还有一盘晶莹透亮,像是鱿鱼丝儿,白亮白亮的拌着青椒,刚刚出锅,还在丝丝作响。
    龙羿嗅了一下,赞道:“好。”指着不知名的那道菜问:“这是什么?”
    何玉珍正夹了一箸喷香的荠菜丝,听问就笑道:“那叫爆龙须,也难为大姐,到厨下收了那么多鲤鱼胡子,要是专做这道菜去宰鱼,没有五十大洋是不成的。”
    龙羿眼见她面前另有一个原色黄杨木雕花盘,里边摆着一碗小米稀饭,一小碟子咸菜丝,一碟碧绿的香油拌鲜黄瓜,还有一些小馒头、春卷、豆面煎饼等宫点,另有腐乳、豆瓣辣酱、韭花作调料。
    龙羿不由得问她:“你怎么就特别些,吃这独一份?”
    夏玉琪给他盛好饭递过来,一边嗤笑道:“爷真不会心疼人,二姐这些日子陪着你一宿一宿的熬夜,肠胃都弱了,只能吃些面食,爷还问为什么呢!”
    何玉珍微微红了脸,笑道:“爷忙着大事,累得连自己也顾不上,哪会来注意这些小事情呢。”
    龙羿叹道:“这倒是我的不对,珍丫头身体不好,以后就无须陪着我熬夜啦。”他夹了一筷子爆龙须送入口中,果然满嘴鲜香,却不肯夸味道,转头对文玉琼道:“呆会儿给我准备盘和珍丫头一般的小菜和粥作夜宵。”
    一时用膳完毕,各人漱口擦手。
    龙羿招过夏玉琪道:“你差人去延平郡王府,让老八过来一趟,就说我叫他。”又问连玉瑛:“瑛子,内宅护卫中最机灵的是谁?”
    连玉瑛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小囡姐。”
    龙羿愕然道:“那是谁?”
    文玉琼掩口笑道:“她说的是海州玉家的孙小姐,也是军方新生代数一数二的女高手,据说曾在大演武场上当着今上的面,一杆银枪连挑十二位红袍剑士,威名远扬江淮,前不久哲无书哲少监上门去挖角,请她就任淮王府内宅护卫统领,不想她居然同意了。”
    龙羿又问:“瑛子怎么称她作小囡姐?”
    连玉瑛红了脸道:“她来时我向她挑战过了,结果我输得好惨,一问她居然比我大四岁,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龙羿取笑她道:“所以你就多出来个小囡姐?这八成是她乳名吧。”随口一句道:“瑛子,你乳名唤作什么?”
    连玉瑛忸怩了半天才道:“我是北方人,北方乡下人里,爹从来都是管女儿叫大姑娘的,哪有什么乳名。”
    龙羿大笑:“有意思,”挥挥手道:“就叫她进来吧。”
  这是龙羿第一次召见玉芙蓉,此时的两人都不曾想到,仅仅数年之后,玉芙蓉竟会成为令呼兰人闻风丧胆的“千红一窖,芙蓉伯爵。”
  龙羿细细打量着玉芙蓉,她一身象牙白箭袖武士服,佩带有两杠一星的少校军衔,皮肤白皙,透出娇艳健康的酡红,诱人至极。她有着一对修长的美腿,腰身因大量运动的关系,没有半点多余的脂肪,俏容上挂着一丝既骄傲又自得的笑意,面对龙羿刻意表现出来的威严目光,玉芙蓉居然也敢以凛然无畏的眼神与之对视。
  她比之同一体型的连玉瑛,还高出寸许,与连玉瑛一般艳丽动人,只少了一分秀气,多出一分刚健,这主要是因她基本功的扎实和肌肉的发达,一点不点男人逊色,看上去就像一头美丽的雌豹。
    龙羿奇怪这样的美人既然进了淮王府,自己怎么会没注意到她呢?难道自己已经丧失了对美女的感觉吗?看戏看全套,龙羿惯性地目光下移,落在她傲然耸立的酥胸上,正暗赞“此女丰隆。”玉芙蓉显然感觉到了,狠狠瞪了龙羿一眼,忽然粉脸微红,垂下了目光,左手按住佩剑,右手五指并拢,行了个军礼道:“玄甲军少校玉芙蓉,参见上将淮王殿下!”
  龙羿更愕然了,回过军礼不由问她:“你是玄甲军里的?我怎么不曾见过你?”
  玉芙蓉放下手臂道:“殿下,我两年前帝国军事学院毕业,后自请调入玄甲军中,一周前哲无书少将找我谈过话,让我暂时担任您的内宅护卫统领一职。”言语干脆利落,不愧是一名优秀的女军人。
  直到龙行云的出现,玉芙蓉方大惊失色道:“龙郦生,花心大萝卜...”
  龙行云显然比她还惊讶,不过他对遇上早年自己用化名上学时的同窗还是有一定心理准备的,勉强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喃喃道:“承蒙夸奖!男人婆,咱们又见面了。”
  龙行云简直欲哭无泪,他居然和最不想看到的人见面了,这男人婆是他毕生噩梦,一辈子的耻辱,早知道四哥让他来见这暴力女,说什么他也不会来淮王府的。
  玉芙蓉以厌恶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俊美得不像男人的家伙,她恶心的想去吐。一百三十九位军校同窗里,玉芙蓉最不愿想起的,就是这成天勾引学姐学妹、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风流纨绔,没想到他还居然贵为皇子。
  龙行云咬牙切齿地瞪着对面那个女人,他可没忘记玉芙蓉在毕业前夕,借比武为名,于千人围观的大校场上,用她那杀伤力极大的拳脚将他打得鼻青脸肿,四脚朝天,整整被丫头们喂了大半个月的饭,外加错过了毕业考试。而这个该死的行凶者,却以全年第一的成绩被校方授以见习上尉的军衔风光毕业,教他怎能不恨得牙痒痒。
  龙羿煞有兴趣的看着两人脸上丰富多采的表情,他当然知道老八一直是在用龙郦生这个化名在上学,因此开口问道:“你们是同窗?”
  “对。”两人的口气同样恶劣。
  玉芙蓉不再理会那个纵情声色死不悔改的家伙,面向龙羿正色道:“殿下有何事相召,尽管吩咐吧。”
  龙羿指指龙行云道:“延平郡王在替我做一桩要事,今后他会常常传递一些消息过来,将由你转送到内宅女官手中,当然,有时候也会需要你去延平郡王府上。”
  “职下明白了。”玉芙蓉再次行过军礼,退至外间。
  龙羿转问龙行云道:“事情办得如何?”
  龙行云耸耸肩道:“我已和魏成梁谈了一次,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和四哥亲自面谈。”
  龙羿毫不意外的道:“这没问题,你转告于他,我这几日上午都会在大本营统领处,此外,东厂草创,那里的事也要你多上点心!”
  龙行云无所谓的一笑,出外间还与玉芙蓉挥手打了声招呼,露出个特虚伪的笑容道:“嗨,男人婆!你知道咱们那些同窗队友都去哪儿了?”
  玉芙蓉没好气的道:“席星星、阿雯在胶东,老陈醋、兔子在扬州,死阿飞和欧阳去了湖南,双刀林瑚吗,她姐夫是福建总督项衣,多半也去了福州。”
  龙行云诧异道:“还有老斑、查子、杜丽娘三个呢?”
  玉芙蓉应道:“他们跑的有些远,斑长河只说是去漠北,杜丽起初是到广东,最近调入京城宿卫军团,至于查文奚,我听老狼教习说,大概在辽东。”
  龙行云摇头叹道:“啧啧啧!真够天南地北的......”
  两人的话语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了夜色中。
19#
 楼主| 发表于 2006-12-9 07:47:00 | 只看该作者
         第十一章  漫漫长夜

  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因为明晨即将和白山隐密谈,龙羿有些心神不定,这位熙朝权相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他所表露出的信息和姿态,究竟有几分可信,龙羿始终抱有很大的疑虑。
  他心不在焉的履行着自己大本营统领处成员的职责,让何玉珍给他念着统领处转来的文件通报。
  “这份呈文是台湾府流求卫送来的。”
  “笑话,台湾府流求卫什么时候也会有军务呈文上来?”
  “是说有倭人登岛,行迹可疑,似乎是在绑架一个小琉球国(今日本冲绳岛)的官员。”
  听到倭人两个字眼,龙羿条件反射似的坐了起来,令何玉珍有些不解,不过她曾在史书上看到过,赵宋名相石越也有这个毛病,似乎大人物们都有倭人敏感症。
  龙羿亲自把这份文件细细看了一遍,肃容道:“速速转发军部省情报厅,我要尽快见到有关这件事情的详细报告。”
  接下来是辽东、漠北、西北方面的例常通报。
  辽东女真战事是从建文二年打起来的,西元1358年,黄河破围夺淮,豫东、鲁南、淮北灾民无数,建文帝迁数百万灾民安置辽东,激起女真人的不满,自此女真战争打打停停,一直闹腾了二十多年。
  因为帝国的战略重心主要是在漠北与西北,对辽东并不重视,所采取的也就是以女真治女真的那套老办法。
  女真人,又称肃慎,是指生活在辽河、松花江及黑龙江流域的土著居民,辽河一带靠近汉人生活区的称为渤海女真,在石越时代就归顺了中原政权,早已汉化,因此亦被称作“熟女真”,“生女真”则是指松花江以北直至黑龙江流域的黑水女真和居住在日本海沿岸的海西女真。
  因为建文帝往东北大量安置灾民的关系,原本就有些心结的民族矛盾被扩大化了,海西女真不再接受汉人委派过去的官员,黑水女真的手段更是极端,他们居然接受了大元帝国(呼兰人)的册封,终于,战争爆发了。
  起初三方狠打了几仗,汉人略胜一筹,迫使黑水女真与海西女真结成了攻守同盟,从此汉军在东北的战事就有些吃力。重熙帝即位后不爱干戈,以经济制裁为主,谁料女真汉子们骨头硬的有些可爱,就是不肯低头。
  直到宁王龙昕到辽东任主将,帝国才又开始以强硬的军事政策逼迫女真人投降,逐步将东北十六万军队增加到了二十六万,此次宁王大胜海西女真凯旋回京,还俘获了一名海西女真汗王的王子。
  这一点获得了龙羿的重视,他沉吟道:“这个王子现在何处?”
  何玉珍查阅了一下档案,道:“应该是关押在军部省直属监狱里。”
  龙羿断然道:“找个时间,我要见他。”
  何玉珍用笔记下,旋又开始那令人昏昏欲睡的公文诵读。
  最后一条云贵苗乱的消息引起了龙羿注意,他一睁双眸,喝道:“把刚刚那条自由军的通报再给我读一遍。”
  “自重熙十九年春,贵州西部开始出现了一支新的武装力量,名为自由军,该军口号是‘爱猫扑,爱生活,不自由,毋宁死。’该军曾与伪夜郎匪帮交战数次,皆大胜,在黔西北毕节州、大方县一带取得了不小的影响。”何玉珍照本宣科,重读了一遍。
  龙羿显得啼笑皆非,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他当年那种乍看到国民党和纳粹党党旗的荒谬感觉,又一次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他摇头叹道:“这支自由军既然与夜郎匪军作战,接受过帝国封号吗?”
  何玉珍应道:“文档上没有这方面的记录,应该是那种乱世结寨自保的武装性质吧。”
  龙羿立道:“知会军部省,尽快颁发帝国封号给他们,编入贵阳将军部战斗序列,并让这支自由军的首领入京来见我。”
  他再次脸色古怪的摇了摇头。
  用过夜宵,龙羿让何玉珍去睡了,却见连玉瑛拎着剑浑身汗淋淋的从外面进来,有些诧异道:“这么晚还不睡,到外面做什么?”
  连玉瑛将剑回鞘,道:“早就歇下了,睡了约有三个小时,就再也睡不熟啦,见外头月色也好,干脆起身去活动活动。”因为练剑的关系,她显得面色红润,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着龙羿,比起白日里的英姿飒爽,此时竟也增添了几分妩媚。
  龙羿觉得身上有些躁热,双眼不禁落在了连玉瑛起伏不定的鼓胀酥胸上,汗迹湿透重衣,隐约可以看见那两点小小的突起。
  察觉到主子的目光有些不怀好意,连玉瑛的耳根“唰”地红透了,轻轻一跺脚,便飞似的跑了......
  龙羿抛开那一丝旖念,继续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有关西北战场的战况滚单。
  有着“西北狂风沙”之称号的安西大都护彭拓不愧为本朝名将,他的安西府军正在试图突破呼兰人在高昌(吐鲁番)以西重兵把守的托克逊----吉木萨尔防线。能在铁骑之国呼兰人面前始终保持着这等进攻势头,可见得彭拓决非浪得虚名之辈啊!
  作为重熙朝最年轻的一级上将,安西都护府大都护彭拓,西元1368年时任中将统领,曾引军两万出星星峡,攻占哈密、高昌(今吐鲁番)等呼兰人的重要边镇。在1369年,彭拓又仅率万骑横扫整个天山南路,致使原本是呼兰属国的天山南路诸国,纷纷向大汉称臣,这是重熙朝难得一见的大捷,同时也成就了彭拓“西北狂风沙”的赫赫武勋。
  可在这些辉煌的背后,龙羿却有着深深的疑虑,那就是彭拓此人身后的政治背景。
  众所周知,彭拓乃是陇西郡王赫连威一手提拔起来的,偏偏这位陇西郡王有着惊人的勃勃野心,多年来,帝国情报机构一直严密关注着这位令建文、重熙两代皇帝感到不安的外姓藩王,却很少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觉得不安。
  这样的危险人物,却赢得了彭拓的忠诚,致使帝国也不得不把他列入了问题人物名单,这等有才华的天才将领,常常会让军部省左右为难,最终,还是为了帝国的根本利益,顺利通过了由他出掌安西都护府的人事任命。对此,龙羿感觉到了内心深处的那一缕不安。
  龙羿终于丢开了这些令人烦心的公务,起身走入卧室。
  回到房里,见榻尾挂着红裙,就知道今晚是夏丫头在给他暖床,至床边轻唤一声,却是不应,小丫头正当贪睡的年纪,早睡实了。
  龙羿见她一弯雪臂露在被外,呼吸均匀,沉沉地睡着,坏坏的一笑,伸手就捏住了她那小巧可爱的鼻子,夏玉琪“呜呜”两声,翻过身去,继续着她的美梦大业,龙羿无奈的笑笑,轻轻替她掩好被角,便走开了。
  另一侧床上的文玉琼惊醒过来,坐起身道:“四妹睡熟了吗?我且叫她起来。”
  龙羿按住她香肩,小声道:“她睡的那么沉,就别叫醒她啦,我在你床上歪会儿!”
  文玉琼羞红了脸,想啐,没敢,只道:“那我到西屋睡去。”
  龙羿一伸下巴,道:“那边床上有玉珍和瑛丫头两人睡着,你去了挤得下吗?”
  文玉琼红着脸道:“既是这样,就脱了衣服吧!”她替龙羿脱去外衫,龙羿轻笑一声:“中衣不用解了,反正睡不到几个钟点,今天就且先放过你!”
  文玉琼往里让了让,等他睡下,自己才钻进被褥,只觉得心头如鹿撞,“砰砰”作响。这些日子以来,龙羿一直没让四人中的任何一个侍寝,今天这么一弄,已没了主婢之间的界限,是不是意味着某种变化呢?
  文玉琼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再也睡不熟了......
  龙羿闻着充满少女体香的被子,慢慢全身放松下来,朦朦胧胧地睡去了。过了许久,隐隐觉得身边有人贴着耳朵轻叫:“殿下,殿下!快醒醒...那边派人过来了。”
  龙羿猛的惊醒,映入双眸的便是文玉琼那温柔似水的眼睛,心头微微一暖。刷牙漱口一阵忙活之后,龙羿登上了一辆神秘的马车。
  车中端坐着一位面相温和的中年文士,见得龙羿上来,拱手一礼道:“中书检正文字柳智中,见过淮王殿下。”
  龙羿有些讶然,看来白山隐也是非常看重这次会谈啊,竟也把他手下最得力的智囊人物给派了出来,自己须得小心着啦!
  这中书检正文字的身份也不算高,只是个从四品官儿,职责大约相当于中书令身边的助理和政治秘书,但此等身份所带来的特殊含义对龙羿来说,意思深远的很。
  龙羿客气而疏远的道了声:“柳大人辛苦了。”
  柳智中倒是满脸笑意:“能来迎接殿下,还是智中在隐相面前力争,才得了这份美差,殿下日后龙飞在天,不要忘了智中这番心意才好。”
  龙羿淡淡一笑:“柳大人客气。”不再多言,轻一弹指道:“去玄武湖。”
  此时,天尚未明,漫天幽蓝。
  脱胎于黑暗而天威莫测的蓝!
20#
发表于 2006-12-10 20:12:00 | 只看该作者
<p>天尚未明——一切都还在继续......</p>
请大家文明上网。文明交流!!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站点统计|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成都热线 ( 蜀ICP备09003094号 )  

GMT+8, 2026-5-3 02:28

Powered by Discuz! X3.2

© 2001-2013 Comsenz Inc. 成都伊索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